沙莲无声地落泪了。她突然抓住库热班的手问:“沙舟他,他在哪里?快领我去见见他……”
库热班当然明白沙莲话里的真意,可他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痛惜地说:“我看怕是晚了!这些年来,先生已经把自己一滴滴血,饲养了这座沙摸宝窟。而今他重病在身,今天就要去北京看病……”
沙莲惊得不知所措,她仰起泪脸,恳切地说:“库热班老人!如果我能给他带来一些幸福,或有助于他战胜病魔,恢复健康,我情愿把敬慕之心奉献给他!”
库热班无法代答沙莲的请求,他为难地转过身去。顷许,又蓦地转过身来,有些激动地说:“沙莲!你看先生他,他来了!”
沙莲悲喜交集地抬起头,只见一位女护士推着一辆双轮病车,司徒沙舟身穿病服坐在车上。沙莲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向前跑去,一面喊着:“沙舟!沙舟……”一面将手中的沙莲花硬塞到司徒沙舟的手里。
司徒沙舟挺起苍老病弱的身躯,木然而又迟钝的双目吃力地看着,无比哀伤地说:“我的视力不行了,听说话的声音像是沙莲,可我,我又不敢相信……”
“沙舟!我就是沙莲,我就是沙莲……”
司徒沙舟惊喜地喊了一声:“沙莲!”伸出颤抖的双手抓住沙莲,像是生怕她离去似地说着:“你果真回来了,你不走了吧…。”
“不走了!永远地不走了……”
“不走就好,不走就好……”司徒沙舟终于平静下来,无限感叹地说:“我真羡慕你啊……可我……新的工作刚刚开始,华年却已到暮时。我怎么能离开这大漠宝窟,再说敬慕仙子至今还流落在异邦境地……”
沙莲已到中年,她不顾护士近在咫尺,大胆地倾吐着内心的秘密:“萨睡那王子是古代美丽的神话传说,而你这种舍身饲虎的精神是我亲眼目击。你如果喜爱这朵盛开在大漠中的沙莲花,我愿意终生把你伴随……”
沙莲如此坦****地托出自己高尚的爱情,就是铁石心肠的人儿也会动情。然而司徒沙舟却微微地摇头,说:“沙莲!我感谢你的帮助,永远记住你那颗圣洁的心……请原谅吧,我已经感到岁暮路终,只盼敬慕仙子快点回到故国宝窟……”
伫立在一旁的库热班生气地说:“先生,你也太有点不近人情了吧……”
司徒沙舟痛苦地辩解说:“不J不……我正是为了大摸中的沙莲花永不凋谢,才这样决定的……库热班!今天有法国朋友来参观吗?”
库热班叹了口气说:“有昨天晚上就接到了电话,说是有两位法国朋友到这儿参观。”
此刻,导游员刘小妹高兴地跑上,大声地通报说:“沙舟先生!持大的喜讯,你的法国夫人艺蕾回来了!”
司徒沙舟听后猛地跳下双轮病车,真不知从哪儿飞来了力量,他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这时,身着西方时装的艺蕾迎面走来,她哭喊了一声:“沙舟―”便一头扑到司徒沙舟的怀抱里,二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顷刻,艺蕾仰起泪脸,禁不住地忏悔自己的过去,可司徒沙舟却毫无慎怪之意,只是说着:“不要这样,回来就行了,回来就行了……”
沙莲看着司徒沙舟和艺蕾紧紧拥抱,互相倾吐着别情私语,痛苦地落下了热泪。
刘小妹又大声地通报说:“法国友人,现任巴黎美术学院院长罗丽丹教授到―”
司徒沙舟松开妻子艺蕾,朦耽地看见白发苍苍、神采奕奕的罗丽丹教授颇巍巍地走来。他扑到恩师的怀抱里激动不已,说不出一句话来。罗丽丹教授感叹地说:“沙舟!你就是中国当代的萨捶那王子!我把中途退坡、却由衷地爱着你的尤妮丝给你送回来了。同时,我也把收藏的石雕彩塑敬慕仙子带来了!为了实现你的理想,就在这伟大的莫高窟前,为萨睡那王子、敬慕仙子举行婚礼吧!”
一辆三套马车,拉着大型彩塑敬慕仙子缓缓而来,停在了莫高窟前。各国参观的友人蜂拥而上,啧啧不已地赞美着敬慕仙子,司徒沙舟伸开那颤抖的双手,抚摸着敬慕仙子那体态丰盈的肌体,心潮澎湃,用尽平生的气力大声地吟诵:“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萨睡那王子的饲虎精神不死!敬慕仙子高尚的情操永存!我愿为你们而生!我愿为、你、们……而……死……”司徒沙舟的病躯碎然一挺,“啪”的一声摔倒在敬慕仙子的彩塑像前,永远、永远地停止了思维,停止了战斗……
沙莲、艺蕾几乎是同时惊呼了一声:“沙舟!”相继扑到司徒沙舟的遗体上同声悲哭……
罗丽丹、库热班、刘小妹,以及莫高窟的工作人员,各国来此参观的友人相继脱帽、借以表示沉痛地哀悼……
遵照司徒沙舟的遗嘱,他的安葬仪式要完全同于刘大画匠。库热班、刘小妹等亲手拣来了干枯的红柳,架在司徒沙舟常在居住的佛窟门前,然后把司徒沙舟的遗体安放在红柳上。罗丽丹教授忍着极大的悲痛点燃了红柳,顷刻之间,司徒沙舟的遗体伴着红柳的燃烧,化做一缕缕的青烟飞向云天……沙莲望着大火、青烟悲痛不已,也不知何故,她突然想到了两句有名的唐诗:
大漠孤烟直,
长河落日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