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来梦幻真,今朝撒手谢红尘。
他日水泛含龙日,认取香魂是后身。
和珅心中喟然长叹,事已至此,死不足惧,只可惜那修建了若干年的“和陵”,此时是不可能用上了。
那是和珅刻意在蓟州为自己选下的一块风水宝地,临河面山,风景绝佳。经过几年修建,已大具规模。外墙二百丈,内墙一百三十丈;内有石门楼一座,正堂五间称享殿,东西厢房各五间称配殿;大门一座称宫门,其门扇、梁檀均用红油飞金彩画,梁柁中描绘金游龙,门扇用金包钉。嘉庆皇帝认为其逾制,规格高出皇陵,下令拆毁。其长子丰绅殷德奉旨理丧,只好在蓟州刘庄找了片野荒地,草草把他掩埋了事。
从白玉为堂金作马的当朝一品权臣,到今天皇帝赐死的罪囚,这是一个何等的落差。
正月十六日,嘉庆皇帝宣布和珅罪状凡二十条,颁示中外:
朕于乾隆三十八年九月初三日蒙皇考册封皇太子,尚未宣布谕旨,而和珅于初二日即在朕前先递如意,漏泄机密,居然以拥戴为功。其大罪一;
上年正月,皇考在圆明园召见和珅,伊竟骑马直进左门,过正大光明殿,至寿山口,无父无君,莫此为甚。其大罪二;
又因腿疾,乘坐椅轿抬入大内,肩舆出入神武门,众目共睹,毫无忌惮。其大罪三;
并将出宫女子取为次妻,罔顾廉耻。其大罪四;
自剿办川楚教匪以来,皇考盼望军书,刻萦宵旰,乃和珅于各路军营递到奏报任意延搁,有心欺蔽,以致军务日久未竣。其大罪五;
皇考圣躬不豫时和珅毫无忧戚,每觐见后出向外廷人员叙说谈笑如常,丧心病狂。其大罪六;
昨冬皇考力疾披章,批谕字画间有未真之处,和珅胆敢口称不如撕去,竟另行拟旨。其大罪七;
前奉皇考敕旨,令伊管理吏部、刑部事务。嗣因军需销算伊系熟手,是以又谕令兼理户部题奏报销事件,伊竟将户部事务一人把持,变更成例,不许部臣参议一字。其大罪八;
上年十二月内,奎舒奏报循化、贵德二厅贼番聚众千余,抢夺达赖喇嘛商人牛只,杀伤二命,在青海肆劫一案。和珅竟将原奏驳回,隐匿不办,全不以边务为事。其大罪九;
皇考升遐后,朕谕令蒙古王公未出痘者不必来京,和珅不遵谕旨,令已未出痘者俱不必来,全不顾国家抚绥外藩之意,其居心实不可问。其大罪十;
大学士苏凌阿,两耳重听,衰惫难堪,因系伊弟和琳姻亲,竟隐匿不奏。侍郎吴省兰、李潢,太仆寺卿李光云,皆曾在伊家教读,并保列卿阶,兼任学政。其大罪十一;
军机处记名人员和珅任意撤去,种种专擅,不可枚举。其大罪十二;
昨将和珅家产查抄,所盖楠木房屋僭侈逾制,其多宝槅及隔断式样皆仿照宁寿宫制度,其园寓点缀竟与圆明园蓬岛、瑶台无异,不知是何肺肠。其大罪十三;
蓟州坟茔居然设立享殿,开置隧道,致附近居民有和陵之称。其大罪十四;
伊家内所藏珠宝内珍珠手串竟有二百余串,较之大内多至数倍,并有大珠较御用冠顶尤大。其大罪十五;
又宝石顶并非伊应戴之物,所藏真宝石顶有数十余个,而大块真宝石不计其数,且有内府所无者。其大罪十六;
家内银两及衣物等件数逾千万。其大罪十七;
且夹墙藏金二万六千余两,私库藏金六千余两,地窖内并有埋藏银两百余万。其大罪十八;
附京通州、蓟州地方均有当铺钱店,查计赀本又有十余万,以首辅大臣下与小民争利。其大罪十九;
伊家人刘全不过下贱家奴,而查抄赀产竟至二十余万,并有大珍珠手串,若非纵令需索,何得如此丰饶?其大罪二十。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上谕档》)
和珅被抄没家产,据欧阳昱《见闻琐录》及邓文滨《醒睡录初集》估计,开列清单为:“计上赤金八十万两,值银一千二百八十万两;中赤金三十五万两,值银一百二十五万两;一切金器镕化,值银一百七十九万两;人参一百六十斤,值银七十八万两千两;大珠一颗,值银一千五百万两;珍珠二百二十串,值银二千六百五十万两;散小珠值银二百四十万两;纹银二十四库,计二千四百万两;宝石顶六十八个,值银六十八万两;大块宝石四十二方,值银一百六十八万两;珊瑚玛瑙值银八十五万两;猫儿眼蜜脂绿松石值银一百二十四万两;古玩器物值银三百七十二万两;五彩各色宝玉值银八百四十万两;皮绵夹单纱衣两万六千余件,值银七十二万三千两;大小貂皮五千九百余张,值银六万三千两;粗细装修陈设等件值银一百六十余万两。”陈其元《庸闲斋笔记》、薛福成《庸庵笔记》等又记载其有银号十处,本银六十万两,当铺七座,本银八十万两,房产二百七十五间,楼台、更楼共一百一十八座。而内务府官房租库所列之出租房,和珅家及和珅花园内房屋共计二千三百四十三间。
官方公布的和珅资产总计为白银九亿两,而乾隆年间清廷一年总收入为七千万两,和珅家产相当于清廷十多年收入的总和。二月,查抄和珅家人呼什图米粮一万一千余石,分赈文安、大同二县水灾。朝野有谚曰:“和珅跌倒,嘉庆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