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兰揉了揉额角,缓缓靠进椅背里。
活了大半辈子,也累了大半辈子。自打二十岁起,时间就象被摁了快进键。
结婚、生子、离异、谋生。
挣挣花花,手里总算攒下一些,可这钱……到底有什么用呢?
夏璃的身影总在脑海里晃。如果央央还在,也该长这么高了吧。
何兰觉得,自己年纪越大,越变得絮絮叨叨,还象那些老太太似的不要脸,头一回见人家小姑娘,就拉着人家的手摸了又摸。亏得那孩子不介意……可她哪里是不介意,她只是不知道,自己那时不过是在通过她,想着另一个再也不可能回来的影子。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何兰起身,心想大概是宋澈落下了什么东西。
拉开门,门外却站着一个戴帽子的少女。
“阿姨,这个……送给您。”
少女浅浅笑了一下。她脚边蹲着一只黑猫,那猫竟象人似的用爪子捂着脑袋,一声不吭,眼神却倔强得很。
“魏央央说。”少女的声音很轻,“梦里的话,都是真的。”
“喵——”
……
“妈妈,你说我长高了,是吗?”
“我这是又晕倒了。”何兰望着眼前的央央,视线模糊,“妈妈……好想去找你。”
“不是梦哦。”央央摇摇头,笑容干净,“有个姐姐,让我能看见您了。妈妈,我想嗑瓜子,想看花田……那时候,我就是在花田里乱跑才……可我还是最喜欢妈妈种的花。”
“妈妈也喜欢……”何兰眼中满是不舍。眼前的女孩如此真实,能看见,能听见,甚至能触摸到——可越是如此,她心里越清楚:这不是真的。
人死了,就是死了。化成一捧土,什么都留不住。
不过……也好。一捧土,至少还能种下一株花。
如果时间能重来,她想少挣点钱,少奔些波,多回家看看亲人……可是,哪有那么多如果。
“妈妈,向日葵,送给您。”
……
“她说,她感觉有点暖和。”夏璃继续转述着只有她能听见的话,“她快要消失了……想嗑瓜子,想送妈妈一朵花。”
宋澈哭笑不得。
真要消失了,他心里有点发酸,可想嗑瓜子算哪门子执念?不应该是哭着求个拥抱,或者再说几句舍不得的话吗?
“她消失了。”夏璃淡淡吐出几个字,没有描述任何画面。
可宋澈心里却空了一块。
夏璃默默感知着他的心绪,莫名地,自己心里也空落落的。
“去阿姨那儿再看一眼吧。”宋澈刚说完。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
拉开门,兰阿姨扶着门框微微喘气,一看就是跑着上楼的。她身后,那只总养不熟的黑猫,竟也乖乖跟着。
“宋澈。”何兰的声音有些发颤,“央央……是不是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