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洛曌才勉强平復下激盪的心绪。
她深深呼吸了几次,脸上失控的表情逐渐收敛,重新被一层冰冷漠然所覆盖。
现在不是沉溺於仇恨的时候,她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当务之急,便是户部的帐目。
唤来贴身宫女,拿来一套更为轻便的锦缎便装,墨玉簪也换成了更简洁的银簪。
收拾妥当,便带著两名女官,离开寢殿,前往专门处理政务的明理殿。
户部帐目之庞大,远超常人想像。
光是整理搬运,都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完成的。
事实上,就算上官云缨带著內务府的精干人手,拿著储君令諭在户部衙门坐镇督促。
也至少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才能將所有帐册、卷宗、文书,全部运抵储君宫。
当洛曌踏著傍晚的余暉,来到明理殿外时,看到的就是无数箱子正在连绵不断的运进殿內。
而殿內几十名低阶女官和宦官正在一些老书吏的指导下,手忙脚乱地进行清点,场面很是忙乱。
洛曌微微蹙眉,看来光是分类,都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
她正欲举步踏入殿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一处安静角落的景象吸引过去。
那里,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顾承鄞正安然坐著。
换下了一身官袍,只穿著一件简单的天青色直裰,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少了几分锐利,倒多了几分书卷气。
面前摊开著好几本厚厚的的帐册,还有几卷摊开的文书。
此刻,他正微微低著头,神情专注地看著手中的一本帐册,时不时拿起旁边的毛笔,在那叠笺纸上快速地记录著什么。
洛曌的脚步,在殿门外,悄然停住了。
隔著忙碌穿梭的宫人身影,遥遥望著角落里的男人。
最后一丝夕阳透过高高的窗欞斜射进来,与殿內的烛光交融,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朦朧的光晕。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忽然毫无徵兆地从洛曌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恨吗?
恨之入骨。
屈辱吗?
刻骨铭心。
想杀他吗?
日思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