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云宗是个主修剑术的宗门,掌门柳至云和其亲传大弟子谢青扬的剑术自不用说,就连咸鱼虞窈都是使剑的一把好手。
否则虞窈当年也不会被柳至云一眼相中,被他收为自己的关门弟子。
剑影交错间,虞窈发现自家徒弟第一次对一样事物这么感兴趣。
盯着弟子们练剑的晏歧目不转睛,看得那叫一个专注认真。
虞窈就在旁边单手托撑着下颌,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家徒弟:“晏歧想学?”
晏歧挪回视线,一双墨眸黑亮清幽,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想。”
为了躲避九洲人的追捕,他在那座山峦里待了太久太久,几乎就快要退化成为一头真正的野兽。
这也就导致很多以前的事情,他都不怎么记得了。
他忘记了在那则预言出现之前,他其实曾度过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童年,也忘记了他的娘亲——狼族的狼后是一个温婉的女人。
他只记得,在被狼王废去周身经脉、丢去禁林之前,那个自称是他娘亲的女人曾哭得嗓子沙哑,几乎说不出来话。
两行血泪顺着面颊流下,她愤懑地指着他,和九洲的人一样骂他是灾星,问他为什么要害他们,害整个狼族。
年纪尚幼的晏歧不懂。
在暗无天日的禁林里、每次从其他妖兽爪下死里逃生的时候,想起这段回忆的晏歧依然不懂。
明明他从没做错过什么,也没有想过一定要出生的。
如果早知道每天过的都是只能以腐肉为食、要拼了命地与其他妖兽厮杀才能够勉强活下来的日子的话,他宁可不要被狼后生下来。
对于把他生下来,却不爱他、不养他的狼王狼后,他自然是恨的。
可是他们都已经死了。
因为一个被世人尊称为“虞菀仙尊”的修士而死。
他的确忘记了很多过往,却对那位虞菀仙尊的印象尤为深刻。
毕竟在大能得道飞升、留下预言之后,第一个认为他是那个会在将来覆灭整个九洲的灾星的人是她。
为了以绝后患,率领九洲修士、几乎灭了整个狼族的人也是她。
全九洲发布通缉令、把他逼到只能东躲西藏的人,还是她。
晏歧的唇角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也一点点冷了下去,雾蓝色几近下一秒就要在眸底翻涌浮现。
他想复仇。
想要杀了那个叫“虞菀仙尊”的修士。
想要将他因她而经受的苦难千倍万倍地奉还给她。
他还想要在杀了虞菀之前狠狠折磨她,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为此,他需要很多很多力量。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掌忽然落了下来,很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发顶。
掌心的温度随即渡下,好似一缕春风,瞬间便能使万里薄冰消融。
晏歧眼底的冷色立时消散。
当然了,虞窈还是很希望徒弟能够少点不能和自己说的秘密的。
但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放眼整个连云宗,除了她这个师尊以外,小徒弟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大概是狼族孤僻孤傲的天性,又或者是因为成长经历,导致晏歧很难信任他人。
总之,晏歧的排外心比虞窈预想中的还要严重,更别提会去主动融入同门的弟子了。
再加上他是半途加进来跟其他弟子一起上课的,其余弟子早就有了自己的固定伙伴亦或是搭档。
这便导致虞窈每次来接自家徒弟下课的时候,徒弟都是孤零零一个人抱着剑从练剑坊里出来。
和其他成群结队、有说有笑的弟子们对比明显,看得虞窈这个做师尊的挺不是滋味。
有种自家小孩儿被全世界都给孤立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