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伊啧一声,“有很多双眼睛,那就不叫人啦,难道你是不想当人了?”
“名字只是称呼,是认知。不管外表是什么模样,我说我是人,我就是。”余长安语气刻板,她又转目看向希格利德,说起的话让对方心惊了一下。
“你们可以说我是工具,我也可以说我不是,这之间没有关联,事实不会听任何人的话。事实是,我是人类,或者任意一个称呼我所在种族的称呼。
“你们所对待我的态度,在我开始在乎之前,我不在乎。”
希格利德的惊讶由外传向内,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似乎将这番话反复咀嚼过两遍,好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不得不承认,此前即使我并不带有主观恶意,也始终在不自觉地将你当作缺失自我与独立属性的实验体。但听完这段话,无论任何人再将你视为工具,都会显得十分可笑。”
在这之前,她,应该也包括她的同伴们,望向余长安时都如望向一团混沌,无序的,不清不楚的,其中只剩下唯一强烈清晰的情感,勾连着南长庚,被动接收着信号,被其完整塑造、掌控着。就像一个底层代码设置得不算严格,但定好了‘忠于南长庚’这一最高指令的机器人。
可是,余长安竟有清晰的自我意识。这一崭新的发现,完全超出了希格利德对这场实验所制造出的实验体的认知。
这是一场什么样的实验她们很清楚,这场实验无疑是成功的,可001身上却仍然保有那个不可思议的、如若想要实验成功就必须被抹消掉的东西。
甚至,它比许多庸碌的平凡人所拥有的还要更深刻,更令人惊叹那份冰冷的厚度。
希格利德不知道这一变量会给未来增加多少分不确定性,是否会扰乱她们的计划,一时也不知该为此表现出怎样的态度。
可若仅仅只作为一个脱离身份与立场的人而言,她对此感到惊喜。
碧色眼眸漾开一丝笑意,看了眼南长庚,“但是,你的要求我们确实做不到,你的身体已经培育完成了。除非你再死上一次。况且你变成那种不合常理的样子,就不怕南女士嫌弃你?”
余长安瞬间蹙眉,带着些忙慌地看向南长庚,“我不要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对这个红发女人多了一层怨念。
但多长了眼睛会不会被嫌弃这件事,她竟没有提前考虑到。长庚会吗?重逢后的这段时间里,她好像不曾感觉到女人对自己这副躯壳流露出满意或喜爱。
所以她便不排斥改变,觉得能更具有实用性挺好。
南长庚此刻也正望着她,却仿佛在出神。
视线交会间,余长安看清那双灰蓝色的眼,并未蕴含被触碰禁忌的愤怒,眸光却不稳固的晃动着,复杂而不安,好像经受着哪一部分骤然坍塌带来的惶然与细微焦躁。
余长安感到迷茫。
为什么?
她想开口问,但那双望来的眼里已经写明了拒绝。
南长庚移开目光,语气里带点努力压抑着什么的冷硬:“关于视界仪,如果没有其它方面需要讲解的,我们可以准备进去了。”
作为在场唯一被阻隔在状况外的人,文伊没发觉这段简短的对话中又涌动着什么暗流,自然表示赞同,提道:“先商量一下进去之后咋办吧。”
南长庚强迫自己沉浸在当下问题的思考中,放弃其余杂思,显得工作很认真的样子,“我们得换个身份,有办法做到吗?”
文伊见状心怀甚慰,“也行,但是进入的时间线得提早一点。你有办法了?”
“有一些构想,能不能成还需要尝试。”
两人席地而坐,开始慎重地探讨。余长安插不进话,眼巴巴地站一旁盯着人,直至被挪进了纯白空间,也没等到南长庚理睬她。
因此,余长安始终停留在等待疑惑与担忧被解答的状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