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未刻意设防的时候，外界的反馈会很容易被人接收，内化成真实。在这么多呼声中，视界仪的真实性几乎无需去怀疑了。
赵旻的指尖在磨砂漆圆球上轻柔地摩挲，沉静的神情近乎虔诚，她想象着掌下赋予她未来的机械造物会是怎样的模样。
虚假的劣质仿品在她的想象中成为真实的造物——
冷灰色的金属外壳，表面带着细腻均匀的磨砂感，两道神秘黑环交叉贯穿球体中央。整个球体光滑无缝，静静悬在空中，散发着沉静而精密的气息。
鱼竿与视界仪的连接点消失了，余长安随手丢掉了鱼竿。
三个群演的惊叹声一瞬间变得真情实感了起来。
文伊做惯了任务对这种状况习以为常，并不担心。倒是何伟紧张地转头盯向三个群演，发现她们的表现并没有任何异常，仿佛‘视界仪’一直就是这副模样。
赵旻以右手用力捂住胸口，平复着心跳，“122，能告诉我今天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吗？”
[当然，您此刻穿着浅灰色的上衣。]
这句话依旧用着余长安刻意凹出的人机感声线，却不是她录过的。
视界仪道具在赵旻对意识里成为了真正的视界仪。
而赵旻并未身着灰色上衣，而是一件黑色的衣服。在视界仪回答之后，那件衣服成为了浅灰色。
南长庚面色有些紧绷，她还是不太适应在如此真实的场景中产生如此魔幻的变化。嘴唇动了动，她低声吐出一句话：
“我想起了一个词。”
余长安朝她贴过来一只耳朵，黑眸流露出疑惑。
南长庚无奈一笑，将话补充完：“缸中之脑。”
所谓的入梦解决执念，不就如同给异灵体创造出一个虚假的现实，来消解掉曾经真实的痛苦吗。
在梦境里，完美地度过想要的人生，在外界人眼中是假的，可在沉浸其中的鬼主的意识中，那就是真实。
南长庚无法对此产生正确与否的评判。
起码此刻，本该经历车祸痛苦死去的赵旻，被一群外来闯入者强行更改了命运，她将会度过属于自己的、更合心意的一生。
脑海里显示的执念消解度迅速增长了一截，抵达了百分之六十。
文伊精神振奋，“你要不要出门逛逛？测试一下有没有什么使用上的缺陷，我们好记录下来回去上报。”
“好。”赵旻点点头，露出了相见以来最为明媚无杂质的笑容，“122，请带我出门去散散步。”
[没问题，请牵好我哦]
视界仪顺利地带赵旻来到门口，开门走了出去。
一行人立刻跟上。
文伊将几百块钱的尾款塞给三位群演，表示任务结束了，她们可以走了。
这钱来得属实轻松，三个女人呲着大牙笑容灿烂，甚至出于好奇心，还想跟着赵旻去看看。
走在最前头的赵旻步伐平稳，时不时得到视界仪关于‘地砖不平，请小心’的温馨提醒，被轻松地带出小区，走到大马路上。
她选择了一条尚未探索过的路径。
视界仪带领她穿过红绿灯路口，避过了所有车流和人流障碍。赵旻唇边始终带着浅浅的微笑，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悬挂在下巴尖，被她抬手随意抹掉。
一个很平常的小动作，却令她仿佛换了种气质，在原本紧绷又温驯的宁静中挣脱出一抹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