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寄生虫！”
愤怒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裴艺凝垂下的眼睫缓慢眨动，充血发麻的掌心在不断切换的路灯下小幅度颤抖。
“你是谁！我是谁！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这是我靠本事挣的钱……”
哽住的喉头咕噜一滚，裴艺凝漆黑的眼前浮现出那张向上扬起的脸，嗡嗡作响的耳边又响起黎曼咬牙说的下一句：“我一天都不想等了，我现在就想发财！”
视线中最后的一抹光熄灭，裴艺凝端着的手猛然向上扬起，身旁偷瞥她半天的郁竺心都要跳出来了，预感到不对，立即靠边停车叫人：“裴姐！”
刹车被一脚闷死，郁竺侧身拉过裴艺凝：“裴姐！这不是你的错！”
话音落下，被她的喊叫声惊醒的裴艺凝目露茫然，而她抬起的那只手此时正按在按胸前的安全带上。
紧张的气氛无声滑向尴尬。
如梦初醒的裴艺凝反应过来她在担心什么，望着左侧手臂上扣紧的手，强扯起嘴角，声音平静得透着无力：“我知道。”
郁竺：“。”
裴艺凝看着她说：“我知道这不是我的错，我只是觉得气不顺，有点憋得慌。”
郁竺：“……哦。”
裴艺凝说完，强撑的理智和淡定迅速被追上来的情绪淹没，她难受地把脸埋进双手，“我只是……只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这样想我。”
同情、怜悯、施舍、虚伪、高高在上，她从没想过这些词会从黎曼的嘴里说出来，钉在她的身上。
人人都说争吵时的恶语做不得真，可她是不信口不择言这回事的，在她的心里，但凡说得出口的话就有一定的代表性。
她这两年真心和黎曼交朋友，如果说赵文欣的背刺是扎了她一刀，黎曼的所作所为无异于在她的身上割掉了一块肉。
怎么能不痛，怎么能不痛呢。
萧瑟的冬夜，宽阔的行车道上空无一人，只她们一辆车浸在路灯下。
裴艺凝缩在副驾座椅上，所有的理智都在对抗着看不见摸不着却杀伤力巨大的情绪，挤不出丝毫的精力去想别的事情。
可尽管如此，她的悲伤仍以她为圆点朝着四周散去。
郁竺看着她的肩背，沉下的目光闪了闪，别过头面向车窗外绚烂而冷漠的城市高楼。
“想喝酒吗？”体感时间长得煎熬，郁竺搓搓鼻根，单手搭着挡位问，“我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做会儿吧？”
裴艺凝没有回应，郁竺等了大概十秒钟的时间，兀自点头：“行，你不反对我当你答应了。”
压在刹车上的脚掌换到油门，车子如睡醒的狮子，怒吼一声破开夜色。
等裴艺凝缓过劲来，车子刚好停到目的地。
郁竺看她整理好表情，笑着扬起下巴往外一指：“喏，就是这儿，我一个朋友的学姐开的，不对男士开放，也不是拉吧，隐私性很好，今晚我陪你喝痛快。”
裴艺凝不置可否，从扶手箱里掏出新口罩戴上，推开车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