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虎退最先挪动了脚步,小小的步子带着迟疑,但在上官苍凌温和专注的注视下,还是慢慢走到了她身边。
博多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一期一振则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柔和地落在弟弟们身上,也落在主君清减了些许的侧脸上,眼底含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与一丝同样未能完全释然的沉郁。
上官苍凌没有先开口说那些“不是你们的错”之类宽泛的话。
她先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五虎退有些冰凉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然后又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博多低垂的脑袋。
“吓到了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看到我突然倒下。”
五虎退猛地摇头,又飞快点头,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小小的老虎们挨着他的脚边,发出低低的呜咽。“主、主公……对不起……我们、我们没能……”
博多也抬起头,素来精明活力的脸庞此刻被沮丧笼罩:“作为护身刀,在主公最需要的时候却无法守护在侧,甚至没能提前预警……我们……”
“退,博多。”上官苍凌打断了博多那带着颤抖的、试图用术语包裹自责的话语。
她微微用力,将两个孩子拉得更近些,让他们能更清晰地看到自己眼中并无半分责备的神色。
“听我说”上官苍凌的声音平稳且清晰,她微微握紧退和博多的手,“谢谢你们,在横滨那样混乱的战斗中保护我,谢谢你们为我修补世界薄膜争取时间,谢谢你们,担心我。”
五虎退和博多愣住了,他们没有想到主公会向他们道谢,明明……他们没有保护好主公,明明他们就在身边,却什么都做不了。
上官苍凌抬手,轻轻拭去五虎退面颊上的眼泪。在她说完刚刚那番话之后,小家伙的眼泪夺眶而出,再也憋不住了。
“你们似乎,只看到了我因灵力消耗过度昏迷的结果,却忽视了在横滨你们保护我的过程呢。”
上官苍凌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的传入了短刀的耳中。她揉了揉他们的脑袋,在对上他们目光的那一刻笑了笑。
“我是人类,不可能一辈子不受伤,不生病。就像刀剑,也要战斗后定期保养才能维持锋利一样。”
人不是到老了才会死,而是随时都会,上官苍凌很清楚这件事,她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所以她珍惜每一个今天。
“嗯,现在是我的‘保养’时间”上官苍凌玩笑道
一期一振静静地听着,看着主君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将弟弟们从自我否定的泥沼中牵引出来。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因她话语中的力量而略微松弛。
他上前半步,单膝跪坐下来,与弟弟们处于相近的高度,温声补充道:“主君所言极是。况且,主君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包括我们,才选择了独自面对那种风险。我们的自责,或许并非主君所愿见的。她现在更需要的是休养与支持,对吗?”
一期一振的话,巧妙地将焦点从“过去的失职”转向了“未来的支持”。五虎退和博多看了看兄长,又看向上官苍凌依旧苍白的脸色,眼中的自责渐渐被一种更为坚定的关切所取代。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药研藤四郎端着一个托盘悄然走来,托盘上放着温热的蜂蜜水和几块容易消化的小点心。
他显然早已察觉此处的动静,在几步开外便停下了,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安静地伫立在一旁的廊柱边,紫罗兰色的眼眸注视着这边,确保自己不会打扰到这安抚的进程。
直到上官苍凌对短刀们的劝慰告一段落,一期一振也说完话,气氛明显缓和下来,他才迈步上前。
他将托盘放在上官苍凌身侧的走廊上,声音平稳如常:“大将,博多,退,喝点热茶吧。一期哥也请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茶杯分到各人手中,递给五虎退时,还不动声色地将他颊边一缕沾湿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只是顺手为之。
上官苍凌接过药研递来的、温度恰到好处的茶杯,暖意透过瓷壁传来。她看向药研,目光交汇间,彼此都明白那未出口的关心与支持。
在一期一振带着五虎退和博多离开之后,上官苍凌并未回到天守阁,她知道自己突然昏迷这件事,对此次出阵的刀剑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她应该去看看。
药研知道上官苍凌的打算,也知道劝不住,所以就安静的跟在她的身后。
虎彻部屋外,她还未敲门,门就从里侧拉开了。身着内番服的蜂须贺神情有些担忧,他微微侧身让出上官苍凌进来的空间。
“主公?!您怎么来了?”浦岛虎彻立即起身
上官苍扫了一眼屋内,发现自己前阵子画的Q版虎彻一家,被安置在相框内放在了进门就能看见的位置。
“怎么,浦岛难道不欢迎我吗?真让人难过”上官苍凌故作伤心的抹了下眼眶
“不,不是!只是……”
药研看着浦岛虎彻语无伦次,想要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叹了口气。大将的恶趣味啊……
上官苍凌看着浦岛虎彻急得脸都红了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啦,不逗你了。”她摆摆手,走进部屋,在长曾祢早已准备好的坐垫上坐下,“我来看看浦岛,在横滨辛苦了。”
蜂须贺关上门,转身时神情已经恢复了惯有的优雅,但眼中仍带着未散的忧虑。他跪坐在上官苍凌对面,脊背挺得笔直,那是虎彻真品与生俱来的骄傲姿态,此刻却微微前倾,透着关切。
“主公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蜂须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看到您倒下时……我们都很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