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苍凌正在给狐之助顺毛,闻言抬起头,对上那双带着试探的薄荷绿眼睛。
“算是吧。”她想了想,给了这样一个模糊的答案,“路过这里,要往山那边去。”
“山那边什么都没有。”有一郎的语气很笃定,“我爹说过,翻过这座山还要走一两天才有村子。”
“那我们就走一两天。”
有一郎抿了抿嘴,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起身去灶台边帮父亲烧水。
无一郎已经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强撑着不肯睡。他的目光黏在鲶尾身上,像是听故事听上了瘾。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啊——”鲶尾拖长了尾音,余光瞥见上官苍凌微微摇头,立刻转了话头,“然后天就黑了,我们就该睡觉啦。”
“诶——”无一郎发出不满的嘟囔,但眼皮已经重得抬不起来了。有一郎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拉起弟弟,把他带到角落里铺好的被褥旁。
“睡了。”有一郎的语气不容置疑。
无一郎迷迷糊糊地被塞进被子里,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有一郎替他把被角掖好,动作虽然生硬,却很仔细。
安顿好弟弟后,有一郎没有立刻躺下。他走到上官苍凌面前,站定。
“谢谢你给的糖。”他说,声音很低,“无一郎很久没吃过糖了。”
上官苍凌看着这个故作老成的孩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头顶。
“会好的。”她说。
有一郎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但那个声音太温和了,温和得让他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他别过脸,快步走回弟弟身边,背对着所有人躺下。
夜深了。
时透家的油灯只燃了半个时辰就熄了——灯油已经不多了。黑暗中只剩下柴火噼啪的声响,和里屋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长谷部靠在门边,守第一班夜。他的目光穿过门缝,注视着外面黑沉沉的世界。雪已经停了,风声却更大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山林间嚎叫。
上官苍凌没有睡。她靠在墙边,膝上趴着狐之助,眼睛半闭着,像是养神,又像是在听什么。
里屋又传来一阵咳嗽。这一次,咳嗽声之后,有什么东西被压抑地咽了回去。
上官苍凌沉默了片刻,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很小的瓷瓶,白釉上烧着青花的纹样,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长谷部。”
“在。”
“明天走之前,把这个加到她的药里。”
长谷部接过瓷瓶,入手微沉。他没有问这是什么,只是郑重地收好。
“是。”
上官苍凌重新闭上眼睛。狐之助在她膝上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夜还很长。
窗外,风又紧了。有什么东西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从山林深处一直延伸到木屋附近,又在某个距离外停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界限挡住了。
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盯着木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山林。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上官苍凌就醒了。
她是被里屋的动静吵醒的——不是咳嗽,而是低低的说话声。时透澈的声音带着惊喜,还有女人沙哑却清醒的回应。
“今天感觉好多了……真的,没那么难受了……”
上官苍凌嘴角微微翘起,没有出声。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把还在打呼噜的狐之助塞进袖子里,推开门走到屋外。
雪停了,天空是那种被洗过的浅蓝色,干净得像一块新染的布。远处的山林披着厚厚的雪衣,偶尔有积雪从枝头滑落,发出簌簌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
“主公起得真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