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末等着她继续问,但林薇没说话。她合上书,双手放在封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是思考时的动作。
花园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苏小雨和楚曦,她们在散步,声音由远及近又远去。林薇等她们走远了,才重新开口:
“你觉得我来参加这个节目,是什么级别的‘告警’?”
问题直接得让陈末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薇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有点苦涩:“没关系,你可以说实话。我知道你在观察我们,你说过你是来‘学习和观察’的。”
陈末深吸一口气。这是工作,他提醒自己。日薪一千。背景板。别卷入太深。
但他看着林薇——那个在屏幕上光芒万丈、此刻却显得疲惫而真实的林薇——他发现自己没法说场面话。
“从外部看,”他谨慎地说,“你参加恋综,可能是‘重大变更’而不是‘告警’。你之前没参加过这类节目,这是行为模式的重大改变。”
“从内部呢?”
“内部……”陈末停顿,“如果一个人一直维持某种状态很久,突然做出改变,通常是因为现有的状态已经不可持续。就像系统需要升级,不是因为它坏了,而是因为它跟不上了。”
林薇看着他,眼神复杂:“跟不上了?”
“需求变了,环境变了,或者……”陈末顿了顿,“或者它自己变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
一只蝴蝶飞过来,在林薇身边盘旋了一会儿,落在她手中的书封上。翅膀是亮蓝色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林薇没有动,她看着那只蝴蝶,轻声说:“我演了十五年戏。从十三岁开始,在镜头前长大。我知道怎么笑能让观众喜欢,怎么哭能让评委感动,怎么说话能让采访有话题度。”
她停顿了一下:“但我不知道,如果没有镜头,没有剧本,我该怎么……生活。”
陈末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独立处理生产故障时的恐慌——所有监控都在报警,但不知道问题在哪。那种感觉,可能和现在林薇的感觉有点像。
“故障排查的第一步,”他慢慢地说,“是承认有问题。”
林薇看向他。
“然后收集数据,分析原因,制定方案,执行修复。”陈末继续说,“每一步都需要时间,也需要……允许自己犯错。”
林薇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书。蝴蝶飞走了。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
“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林薇抬起头,这次她的眼神清晰了很多,“最后一个。”
“问吧。”
“你为什么会答应来参加节目?”林薇问,“真的只是为了‘学习和观察’吗?”
陈末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是今天第二个直接的问题。
他想起合同。想起日薪一千。想起医院。想起母亲。
他应该说实话吗?
就在他犹豫时,花园小径上传来脚步声——是刘导。他穿着导演马甲,手里拿着对讲机,脸上带着那种“我正好路过”的表情。
“两位老师在这啊,”刘导笑着说,“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林薇说,她合上书,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平静,“我们在讨论技术问题。”
“技术问题?”刘导挑眉,看向陈末,“陈末老师真是多才多艺。”
陈末没说话。
“正好,”刘导说,“陈末老师,能借一步说话吗?有点事。”
陈末看向林薇。林薇点点头:“你去吧。书我晚点还你。”
“不急。”陈末说。他站起身,跟着刘导走开。
他们走到花园另一头,离长椅足够远,说话不会被听见。刘导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想想又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