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你和你师兄他们相处的场景吓到我了吧？我见过不少像你大师兄那样的人，我却很少见到像你这样的人。”
叶潇眨巴眨巴眼睛。
顾小白都已经听她说过她“卜算”到的事了啊？现在怎么还能在宁星悦面前说这样的话？
凌雨华同样不解。
顾小白却自己低着头，看着一个角落。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
“我被我师姐带回师门之前，我当了好久的乞丐。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乞丐了。
“宁姑娘，你是藏剑山庄的大小姐，你一生下来，就拥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吧？
“那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吃不饱穿不暖，就连自己仅有的一点、生存要用到的东西都可能会被别人抢走，到底是什么感受？”
宁星悦怔怔摇头。
顾小白根本没有看她。
顾小白自顾自地继续说：“我以前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那时候，我遇到过很多像是你大师兄的人。他们也是乞丐，但他们的身体比其他人好。他们没有那么容易乞讨到食物。但他们知道抢我们的。
“我没那么害怕他们。因为我知道，他们看的就是谁更厉害。他们欺负那些不如他们的人，却完全不敢对比他们更厉害的人动手。
“我知道，只要我比他们强，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他们不会敢对我如何如何的。
“但我害怕的是另一些人。他们看起来好像很关心我们。他们看起来想办法将我们这些弱小得难以保护自己食物的人团结起来，让我们能靠人多力量大，逼得那些强大的乞丐不敢抢我们的东西。
“但是啊……”
顾小白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有些凄然的笑容。
“宁姑娘，你知道我偶尔比较了一下，竟然觉得，我没有加入他们的时候，我还过得更好么？
“我偶尔遇到强大的乞丐，我避开他们就行了。强大的乞丐总不会一直都那么强大。我说不定……
“我说不定有机会反过来，从这些强大的乞丐手中换到一些好东西呢。
“再不济，我还年纪小呀，有时候，他们很难待在别人的店铺旁边，我却有点机会的。我能避开他们欺负我。
“但我加入那些说着为我们好的乞丐队伍，那就不一样了。
“我得到的所有东西都要交上去。他们还会和我说，今天谁谁谁没有得到什么，我就得快点去给他们讨一点回来。我去讨啊讨的，反而让不少人都记住了我，都不肯给我那么多了。”
顾小白捏着叶潇衣角的手松了松。
叶潇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顾小白这才抬头，看着叶潇，挤出一个艰难的微笑。
“师姐，你会不会觉得，以前的我太坏了？
“那时候拉我入队的老乞丐和我说，我们这些人就应该要相互帮助，只有这样相互帮助才能活下去。
“可我会觉得，每一次都是我在帮他们。他们好像不知不觉间就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只要在那里躺着……包括那个拉我入队的老乞丐，也好像觉得，他们只要这样躺着就好了。
“不过啊，他们还找了几个年轻的、力气好的，说是将好的东西都给他们吃，就要他们来保护大家。
“我觉得我加入之后好像没有挨过打，又觉得我好像还是会被老乞丐他们惩罚。
“师姐，我没有加入他们之前，我被别人欺负了，我可以随便咬回去的！但加入了之后，我好像什么都不敢做了。
“再后来，我掉队了。
“师姐，我遇到了你。”
叶潇紧抿着唇。
她的心情格外复杂。
良久，她才轻声说：
“小白，你没有错。”
她现在只是握着顾小白的手，却觉得自己像是感受到了从顾小白身上散发出来的、极致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