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第四十六小时。
湘江入口。三艘暗金战舰在长沙外海锚泊三小时完成深海构型收束,转內河吃水线驶入湘江。舰艏破开江面,推出两道极矮的白浪。
长沙城的轮廓从薄雾中浮出来。
张启山站在舰桥上。他看到了城郊的变化。走的时候是深秋枯黄,回来时满目青翠。堤岸的柳树抽了新条。码头边的野草窜到了膝盖高。有渔船在江心下网。撒网的老汉光著膀子,晒得黝黑,手臂粗壮。
苏林在湘江里灌的灵气没白费。
码头上站了百来號人。打头的是二月红和解九爷。解九爷的右臂还吊著绷带,脸上那片曾被石化侵蚀的皮肤已经脱了痂,露出底下发粉的新肉。苏林此前注入湘江的纯阳灵气渗透全城地脉,连他体內残余的石化毒素都被逼了出来。他身后是九门留守的亲兵。队伍齐整。枪擦得鋥亮。城防肉眼可见地换了主人。
旗舰靠岸。跳板放下。
张启山第一个走下来。解九爷迎上去。两个人没有寒暄。解九爷扫了一眼张启山的脸。“瘦了。“
“死了不少人。“张启山说。
解九爷点头。不再问。回头看向跳板上方。
苏林从跳板上走下来的时候,码头安静了。
没有人跪。苏林在长白山之后就收敛了太上真身的高维威压。但码头上那些留守亲兵、哨兵、远处搬货的苦力,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转头看过来。
不是臣服。是本能。
空气里瀰漫的灵气浓度在苏林经过的时候陡然拔高了一截。每个人的毛孔都张开了。呼吸变得深长。
二月红看著苏林。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苏林没停步。他扫了一眼码头,目光在解九爷的绷带上停了半秒。
“养著。“
两个字。解九爷的脊背自动挺直了三分。
车队已经备好。苏林上了第一辆。张启山跟上。车队沿著湘江北路往新月饭店开。
沿途的街道乾净得不正常。路面的坑洼被填平了。墙根的青苔绿得发亮。有小孩在巷口追著跑。有摊贩在街边支锅煮麵。热气和吆喝声混在一起。
活人的气息。
张启山坐在副驾驶。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街边排队打水的老太太们。走之前这条街的水井是枯的。矿山大凶抽乾了地脉阳气。人都跑光了。
现在井口排了十几个人。有说有笑。
张启山收回目光。他摸了一下右臂袖口下面的法印。裂纹还在。不疼了。但那种缺了一块的感觉很清晰。穷奇图腾底下空了一角,气血流过的时候总会顿一下。
新月饭店。顶层。
苏林选了朝南的那间。窗户大开。湘江从窗口横过去。水面反光刺眼。
房间里的陈设被清空了大半。只剩一张紫檀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壶茶。没人泡。
苏林坐下。
张启山站在门口。其余人被挡在楼下。齐铁嘴坐在大堂的沙发上转铜钱。霍灵曦在二楼的房间休息。太阴玄水珠掛在窗台上吸月华。
“关门。进来。“
张启山关上门。走到桌前三步的位置站定。
苏林没看他。端起茶壶。壶嘴对著空杯倒了一下。凉的。他放下壶。
“右臂。“
张启山擼起袖子。右臂平伸,搁在紫檀桌面上。
镇狱法印完整地占据了整条前臂。穷奇图腾盘踞中央。暗红底色。鳞甲纹路一片一片排列。万年传承的东西,即便在海底被啃了一口,主体结构依旧稳固。
但裂纹清清楚楚。
穷奇图腾左下方,那层暗金烙印碎了三分之一。裂口的边缘参差不齐。碎片还留在框里,但已经拼不回原样。
苏林右手两指搭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