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没有看齐铁嘴。他的注意力全在石台上。
石台中央。
一个凹陷。
人形。大小和苏林的身体尺寸严丝合缝。头部、肩部、背部、臀部、腿部的轮廓清清楚楚。连手臂放置的位置都有浅浅的沟槽。
万年前。他就是从这个凹陷中“醒来“的。
苏林把左手掌心贴近凹陷底部。没有接触。悬在三寸高度。
太上道韵缓缓渗入。
凹陷底部的岩石內有残留能量。极其微量。万年的风化和侵蚀消磨掉了百分之九十九。但最后那一丝还在。
苏林读取了它的信息。
同源。
和他掌心的太上道韵高度同源。法则编码格式一致。能量运行轨跡一致。
但浓度不对。
这些残留能量的衰减曲线不符合万年的时间尺度。
苏林闭上眼。在脑中做了一次逆向推算。从当前残留量出发,以已知的道韵自然衰减速率为常数,反推原始浓度对应的存在时长。
结果出来了。
不是一万年。
最低估值,七万年。
上限无法確定。因为衰减到这种程度后,曲线的斜率已经趋近於零。七万年和七十万年在数学模型上的差异小到无法区分。
苏林睁开眼。
他看著那个人形凹陷。看了很长时间。
张启山站在五步外。他看见苏林蹲在石台边上一动不动。姿势没变。表情没变。呼吸没变。
但张启山的穷奇法相在体內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声音。
不是悲鸣。不是颤鸣。
是屏息。
法相在屏息。它收敛了一切生命体徵。四肢蜷缩。气息归零。试图从感知中彻底消失。
张启山的右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口內兜。钥匙贴著胸膛。温度正在升高。
苏林站起来。
他转过身。面向三人。
月光照在他脸上。白色风衣上的紫金纹路在这片冰原上的亮度比在长沙时强了三倍。
他的表情什么都没有。
齐铁嘴等著他开口。等了十秒。二十秒。
苏林没有说话。
他转回头。再次看向石台中央那个人形凹陷。
齐铁嘴从长白山跟到现在。地底深渊。湘江凶物。海底遗城。百丈神像。他见过苏林蔑视、冷笑、嘲讽、漠然。
没见过沉默。
苏林蹲回石台边。右手掌心朝下,悬在凹陷上方。指腹传来的信息在脑中反覆循环。
七万年。或者更久。
他万年前“醒来“之前,这个凹陷里就已经躺过一个和他一样的人。
或者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