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信息,都先于对方动作,通过树木呼吸、土地震颤,提前一瞬流入心湖。
因此,林笑棠总是能堪堪避开致命的合计,栖梧也屡次在最刁钻的角度出现,打断对方攻势的连贯性。
她像一尾灵活的泥鳅,四处穿梭,却滑不留手。
林笑棠脑子飞快转着。
这几个魔头配合老练,久守必失,必须要速攻下来。她目光一转,倏然锁定那攻势最急、心性最急的使刀魔头。
阿九攀附在交错的树杈间,静静观察两边的攻势,偶尔抡鞭参与下围剿,存在感低到几乎要被这片树林忽略。
他脑筋又打结了,一会儿想到足以扒掉一层皮的惩戒,一会儿想到从树上丢来的储物袋,一会儿想到了指尖抚过疤痕的痒意。
想来想去,思绪每到某个地方就会自动拐弯——他设想不出林笑棠身亡。
明明昨晚还在构思害命夺图的手段来着。
阿九那时尚能想象出剑是如何捅进林笑棠胸口,拔出来后血又是如何溅出来。
他想着她的死相入睡,然后梦见了她的尸体,于是他钻进怀里,像猫儿一样蜷起来,贴上还在流血的心口,数着自己的心跳,感觉四周安静极了,慢慢地,连自己的心跳声也听不见了。
就像和林笑棠一起死去了一样。
这当然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在乎自己的命胜过这世上的一切。既然杀了她才能活下去,怎么会下不去手?
怎么会……下不去手。
迷离的异瞳颤动了一下,阿九双目聚焦,只见林笑棠为了格挡首领的骷髅印,身形滞了一瞬,退后半步,竟将左腹暴露出来。
那刀客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破绽,见状眼中厉色一闪,狞笑一声,全身魔气灌入长刀,刀身带着劈山断岳的威势,直斩林笑棠腰腹。
躲不开!
阿九的脑袋被这个判断塞满,在那个瞬间听到一阵令人心悸的嗡鸣。
那之后发生的一切像断了线的珠子,劈里啪啦地掉下去,听到弹跳声时,银鞭已经卷上了刀刃。
一击出手,阿九心脏狂跳,像是要挣脱胸腔。他仿佛听到了野狗在狂吠,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疯狂回荡:“完了。”
魔女等人难以置信地向阿九投去目光。
林笑棠才不管魔族内讧,她本来就是故意卖破绽奇袭的。
趁刀客愣神,她反手划开喉咙、捅穿心口、刺穿丹
田。一气呵成。
“你个狗杂种!”
首领气急败坏,他万万想不到阿九竟敢临阵反水。这个低贱如狗的杂种怎么敢的!
盛怒之下,悬浮的骷髅印黑光大盛,凄厉的鬼啸刺人耳膜,携着万钧之力,轰向六神无主的小叛徒。
阿九脸色惨白如纸,骷髅印未至,恐怖的威压近乎将他连肉带骨地碾碎。强烈的求生欲使他向后急退,下意识奔向林笑棠的方向。
树枝疯长,却拦不住逃亡的小魔头。
又来祸水东引这一套!
林笑棠恨得牙痒痒,毫不掩饰眼底的厌弃,被骗两次的怒火瞬间高涨。
“滚!”
林笑棠清叱一声,反手就是一剑,快如闪电,杀心昭然若揭。
阿九瞳孔骤缩,没想过林笑棠会动手,正要躲闪,惊觉脚被藤蔓缠住了,眼见剑尖急速放大,急忙举剑阻挡。
这一剑又快又狠。
阿九心神被暴怒的首领吓掉大半,出手无力,手臂都是软的。
栖梧剑身一斜,当的一声轻响,剑锋偏移,刺中了肩胛。
就在这时,变故再生!
两人身旁的空间如被打碎的琉璃,寸寸碎裂,一道混乱的吞噬之力猛地从中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