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瀰漫著消毒水和衰老混杂的气味。
白石隆介躺在中央那张电动护理床上,身上插著三根管子。
心电监护仪的绿色波形在屏幕上规律地起伏,滴滴声间隔均匀。
一台呼吸机的面罩扣在他鼻子下面,胸腔隨著气泵的节奏缓慢起伏。
柳川英子站在床尾看了他三秒。
这是她九年前第一次见到的那个男人。
当年四十五岁的白石隆介意气风发,从她父亲手里接过松叶会的大旗,让她跪在地上叫了一声会长。
现在他的脸缩成了一只乾瘪的核桃,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嘴唇乾裂成几块。
她没有犹豫。
右手伸进护工制服的內袋,指尖触到那枚透明胶囊冰凉的外壳。
她走到输液架旁边,目光在几个吊瓶之间快速扫过。
第三袋,生理盐水,正在滴注。
管路连接处有一个y型三通阀。
她拧开三通阀的侧口,將胶囊刺破,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液体被精確地挤入管路。
液体匯入盐水的瞬间甚至没有產生任何混浊。
她重新拧紧侧口,將空胶囊的碎壳攥在掌心里。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黑西装的皮鞋声。
是橡胶底护士鞋踩在瓷砖上发出的吱嘎声,节奏快而碎,伴隨著钥匙串互相碰撞的叮噹响。
护士长。
柳川英子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紧。
按照石川给的排班表,护士长三点十五分才来查房。
现在才三点零七分。
提前了八分钟。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走廊拐角。
柳川英子没有丝毫迟疑,三步跨到窗边,双手同时用力推开了密封的铝合金窗扇。
十五楼的冷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翻捲起来。
她翻出窗框的动作乾净利落,像一条蛇从石缝中挤出去。
双脚踩上了外墙不到二十公分宽的混凝土装饰线条。
十月底的东京,高空风速比地面大出三倍不止。
刺骨的寒风把她的卫生帽直接吹飞,盘好的长髮散落下来,在风中疯狂抽打她的脸。
她的左手死死扣住空调外机的金属支架,右手五指插进外墙瓷砖的接缝里。
脚下是十五层楼的垂直落差,地面上的车辆小得跟甲虫差不多。
病房里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