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濛》的版权,在九年前您回国后约一个月,确实被一位神秘买家以高价买断,并且合约中有附加条款,禁止二次创作和商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而那位买了版权却从未使用,也从不公开露面的买家,经过多方核实……是江雨濛小姐。”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一般的沉寂。
久到陈助几乎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手心沁出冷汗。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迟霁的声音终于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是吗?”
男人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当年的版权,报价多少?”
陈助迅速翻到费用页,仔细数了数后面的零,小心翼翼地回答:“四……四百万。”
“四百万……”
迟霁低声重复了一遍。
“呵,难怪。”
迟霁嗤笑一声,“迟建泯当初和她出国协商的的刚好就是这个数,她回国说不欠我什么,原来是这个意思。”
一笔钱,买断他曾经的梦想,也买断他们九年前之间可能存在的最后一点温情。
够狠,也够清楚。
迟霁没再说话,即将挂断电话的瞬间,陈助握着手机,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冲动,让他第一次逾越了助理的本分,冒着丢饭碗的风险补充道:
“老板!
除了版权购置人,我还查到了一个……额外的信息。”
“说。”
“江小姐她这么多年,一直在匿名运营一个慈善基金会,专门面向那些山区偏远地区,有音乐天赋却没有条件接触的孩子,那个基金会项目的名字……就叫《濛》。”
……
时间一晃而过,临近年关,这一年申城的冬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
私人诊所里,被所有人误以为去国外旅行的江雨濛,其实一直没离开申城。
江雨濛在这已经治疗了一段时间,每天的活动轨迹都在医院,为了方便,身上长久穿着病号服。
最新化验结果出来,无论哪个指标,都在昭示江雨濛快速缩短的生命线,杨舒寂每天都会来医院陪她,在她面前杨舒寂仍然表现得像那个乐观开朗的女孩,但每当看到江雨濛的例行检查报告时,再也无法维持内心平静,每次都会拿着报告抱着她哭。
江雨濛本人没太大感觉,但说什么也不同意杨舒寂想辞职全职陪她的念头,今天晚饭一过,江雨濛就把她赶走去加班了。
晚饭间的夕阳光很柔和,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一朵朵云,染成一种温暖的焦糖色,光线很美,打在身上却无法带来更多暖意。
江雨濛在病服外套了件外衣,披在肩上,慢慢的顺着窗外的鹅卵小径走。
这条路绿化做的很好,但正值冬天的缘故,树枝没有多少绿叶,枝桠都变得光秃。
寒气刺骨,呼出的白气仿佛能结成冰。
电子大屏上滑动播放今天的日期,这个点没有多少人出来,不远处只有一个小女孩坐在轮椅上,对着一棵树在手里涂涂画画。
江雨濛见过这个小女孩,得了白血病,找不到匹配的骨髓,化疗把头发都剃光了,每天戴着一顶可爱的毛线帽。
走过去,江雨濛发现,她在低头画一片枯黄的叶子。
“我最近读了《最后的常春藤叶》,特别喜欢这个故事,而且觉得这个故事和我很像,我也要画一片叶子,挂在这里,说不定哪天有人看窗外也被鼓舞了呢!
虽然不是绿叶,但我们秋天也很好。”
江雨濛赞许的摸了摸她的头。
小女孩扯了扯帽子:“如果找不到适合的骨髓,我活不过半个月就要死了,大人不让我知道,但这没什么,戴这个帽子不是觉得丑,只是害怕光溜溜的脑袋会吓到别人。”
“这个送给你,是我珍藏的,你把想做的愿望都写在上面,它可灵验了,好运肯定能降临到你的手上!”
江雨濛摊开手一看,是一张折纸清单,上面空白的地方可以写字。
“不对不对,溜出病房要被发现了,我得走啦,改天见,说不定下次见我又活着呢,虽然我不认识你,但你可是大人,也要坚强一点!”
小女孩收起画笔,推着轮椅跑了,一双眼睛亮如星辰,江雨濛对她挥了挥手,看着她离开。
回过神,没走几步,江雨濛的额头上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急促而不规律地跳动着,阵阵眩晕和窒息感不断侵袭,不得不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墙壁,才能勉强维持身体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