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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水湾的一栋别墅里,吴志雄正愤怒地将手里的遥控器摔在沙发上。
电视里,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沈知薇正被主持人夸得天花乱坠,什么“女中豪杰”、“智勇双全”,听得他胃里直翻酸水。
“扑街!这也行?!”吴志雄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这摆明了就是炒作!是作秀!哪有那么巧的事儿?我看那些古惑仔说不定都是她雇来的群众演员!就是为了博眼球!”
“还有扑街,正好有狗仔路过?正好拍到?这分明就是那个大陆妹自导自演的炒作!为了红脸都不要了!”
他气愤不仅仅是因为沈知薇抢了风头,更是因为在那场宴会上他被沈知薇当众驳了面子,现在看到对方不仅没栽跟头反而借势起飞,这种心理落差让他嫉妒得发狂。
“还有那个钟永坚!老狐狸!肯定是他给出的主意!”吴志雄咬牙切齿,“想踩着我们南洋兄弟影视上位?没门!”
他身边的几个副导演和小演员一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虽然他们心里也清楚,那种真刀真枪砍出来的血腥味,那种濒死前的惨叫,绝对不是演出来的,但这个时候谁敢说沈知薇一句好话,那就是在打吴导的脸。
吴志雄越想越气,他大步走到电话前拨给了相熟的一家八卦周刊的主编:“喂!老陈!是我!明天给我发篇稿子!就写这是那个大陆来的扑街导演导的彻头彻尾的骗局!是剧组为了炒作新戏故意安排的!对!找几个‘知情人’爆料!钱不是问题!”
金声唱片公司的录音棚里。
黄百鸣正戴着耳机监听新歌的小样,助理拿着一份报纸走了进来,兴奋地把那个新闻指给他看。
黄百鸣摘下耳机仔细看了看,又让助理打开电视机把那录像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控制台的台面,眼中既有商人的精明又有艺术家的欣赏。
“厉害。”他笑着摇了摇头,“我就说这个女导演不简单,那天在宴会上我就看出来了。”
他转头对助理说:“去,查查这部剧的主题曲定了吗?如果没有,去跟寰亚那边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让我们公司的歌手来唱,这热度不蹭白不蹭,而且如果剧真的爆火了那歌曲也会跟着火,对我们的歌手来说可是大热度。”
“另外,如果有机会,我想请这位沈导吃个饭,这种有脑子又有胆色的导演,以后肯定大有可为,没想到让钟狐狸那个人捷足先登了。”
“是。”助理点头应是。
与此同时,半山,一栋隐没在葱郁树木中的豪宅。
书房的灯光柔和,顾弘坐在真皮沙发上,电视机里正在重播那段被炒得沸沸扬扬的视频。
他看得很认真,甚至比审阅那些影评文章还要认真。
当画面定格在沈知薇那个虽然模糊但依然坚定的侧影上时,他眉梢轻动,“有点意思。”
那天在宴会上,他是亲眼见过这个年轻后生的。
那时候她虽然话不多,但那种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锋芒的态度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一直以为那是文人的傲骨,或者是年轻人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但今天看到这段视频,他才明白,那不仅仅是傲骨,那是一种真正经历过风浪、甚至敢于直面风浪的底气和胆识。
这种特质,在如今这个浮躁的充满了名利追逐的娱乐圈里,显得尤为珍贵。
他拿起放在手边的电话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张吗?是我,顾弘。”
“明天的专栏版面给我留一块出来。”
“我想写写这位沈导演,标题?标题就叫,《比起大陆导演沈知薇,港岛导演缺了什么?》。”
“对,不谈艺术手法,就谈这份胆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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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湾仔,警察总部。
O记大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程度比外面的茶餐厅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卷宗、外卖盒和装满烟蒂的烟灰缸。
此时,这群平日里让古惑仔闻风丧胆的阿Sir们,正一个个抱着手臂,围在那台本来用来关注突发新闻的电视机前,爆发出一阵阵哄笑声。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看那帮福义安的蛋散,平时在我们面前拽得像二五八万似的,被几个冒牌货吓得屁滚尿流!”一个年轻的探员指着屏幕上抱头鼠窜的古惑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嘛!”另一个年纪稍大的警长也忍俊不禁,“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扮差佬的小子有点东西啊,那个拔枪的姿势,那个吼人的嗓门,啧啧,比咱们新来的几个师弟还要像样!”
“那是,你看那个眼神,够狠!咱们头儿发飙的时候也就这样了吧?”
“去去去!少拿我开涮!”
那个被叫做“头儿”的督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满脸横肉,眼神锐利,但此刻也是嘴角带笑,他手里夹着根点燃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