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此番前来宣慰,我等自是感念朝廷恩情。
只是,我等听闻,朝廷亦是认可出洋谋生之行。
如今天朝又取消丁税,人多流动而官员不禁,毕竟人走地不走。
这日后下南洋的依旧不少……此番宣慰,是为今日昨日?是为今日明日?”
“有何区别?”
“回大人的话。
若为今日昨日,只消管今日昨日之唐人。
若为今日明日,便要管明日之唐人。
巴达维亚今日不允唐人来,明日说不准又求唐人多来。”
刘钰心道最多三五年,巴达维亚都要改为汉名椰林城了,哪还有什么今日明日?
他也不知道连富光等人有自己的小算盘,只当是瓦尔克尼尔派他们来试探自己的。
于是问了一句废话。
“本官前来宣慰,就是要多问荷兰人对唐人可有不公之处?若有,自是要与本地总督商谈,日后立为约法便是。”
这句话本身不是废话,但问题是各种苛捐杂税是包税制的,眼前这几个就是包税的。
问包税人苛捐杂税好不好,何异于问地主收地租好不好?
果然,连富光忙道:“荷兰人自有法度,制度与中原多有不同。
但也算秉公而行,并无太多不公之处。
我等祭祖,亦无阻碍。
唐人自治,亦以《大顺律》为准,荷兰人少有干涉。”
“唯有一件事,似有不公之
处。”
刘钰大吃一惊,心道你们居然也能感觉到有不公之处?
人头税不是你在包吗?到底啥玩意能让你们感到不公?
好奇心起,心说能让包税人都感到不公的,那得是什么样的恶政?连忙问道:“说说看!
本官定会据理力争。”
连富光忙作揖致谢,说道:“五十年前,甲必丹郭君冠,设置【weeskamer】。
此荷兰语孤儿鳏寡之意。
一如天朝之慈幼堂、抚育院、育婴社。
可曰济贫院。”
“若有人死,而无遗嘱,则清查资产,变卖为银,存入其中。
其子嗣领取利息年金,待成年后,则返还本金。
济贫院之资产,平日有专人管理,使钱生钱。”
“平日或置义学、或救济癫痫、或抚育孤儿。”
刘钰点头道:“这是好事啊。
有什么问题?郭君冠此人,若在天朝,亦可立祀矣。”
连富光道:“如今济贫院资金不足,荷兰人便强制要求,待死后,清查家产,必要捐献千分之五为慈善之用。”
“捐赠是好事、济贫也是好事,救助鳏寡亦是善举。
我等若是捐赠,自是心情舒畅,亦算行善积德。
可是,哪有强逼着捐钱的?况且,哪有收死人钱的?”
“三十年前,闽人邱祖观任这个济贫院资产管理委员,他见资产日少,便出台了政策:凡是家里有奴婢的,奴隶的,奴婢奴隶死后,不得私自埋葬,必须要去济贫院买票,交25文钱才能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