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有经验的农夫,看到傍晚连天的火烧云,总会知道第二天晴天;如果一个经验丰富的孩子,看到道路上搬家的蚂蚁,总会知道马上要下大雨了。
如果一个读过不少天朝史书、见多了十八路诸侯联合与内斗、细读过春旗战国东周诸事,总会知道普鲁士肯定不会去给法国当打手——干掉奥地利,换个法国把手彻底伸进神罗。
驱虎吞狼,是个技术活。
玩不好就是引狼入室。
普鲁士人心里有数。
因为本廷克伯爵确信刘钰不知道普奥密约的事,所以刘钰这么做,就很恶心了。
本身大顺和法国就是盟友,盟到大顺的军装高价买法国呢绒的地步。
前些天又猛吹了一通普鲁士,似乎普鲁士和大顺在军事上的交流也不错。
吹完普鲁士后,却忽然发难,借着朝贡勘合贸易的引子,鼓动情绪,这显然是在报仇。
睚眦必报之人,报的就是当初刘钰来找奥兰治派商量政变和卖国、他们冷落了刘钰,最后不欢而散算是轰走了刘钰之仇。
本廷克伯爵是这么认为的。
为什么说这是睚眦必报的仇怨呢?
因为在不知道普奥和谈的背景下,执政官这个位子,就是个塞满了火药的大火药桶。
坐上去就要爆炸。
现在把情绪煽动起来了,百姓非要推奥兰治派上台,那就不得不上。
否则,威望扫地,日后想上也没机会上了。
幸好普奥和谈了,否则的话,这不就是临走之前要坑一把奥兰治派吗?
本廷克伯爵心想,刘钰真是个小心眼的人。
就因着之前来商量卖国的自由贸易,自己这边没同意,两边不欢
而散,临走就要搞这么一出。
可转念一想,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他一叹气,旁边的人也跟着叹息道:“早就应该提防着点他了。
我们应该知道他的性格,就是那种有怨气一定会报复的人。”
“就像是他在伶仃洋做的那样,就因为乔治·安森没有降旗,对他表现出了不尊重。
他就支援了斯图亚特家族一艘战舰、支援了北美的印第安人一批火枪。
我们早就应该知道的。”
“英国乱了,他一点好处都得不到。
但用他的话说,谁让他一时不痛快,他让谁一世不痛快。”
“他的报复,是纯粹的、脱离了低级的利益纠葛的,完全感性而不考虑收益的。”
于现在看来,刘钰的一些做法好像确实如此,尤其是针对英国的报复,就因为看起来屁大点的事,似乎毫无意义,因为大顺和英国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最早的冲突还是发生在百余年前的前朝呢。
“我听说,在他举办的科学研讨会上,他不止一次的说,很快就要前往凡尔赛。
法国那边已经按照繁琐的宫廷礼仪,准备好了一切,并且定下了觐见的时间。
就是在七月中旬。”
“显然,他要离开荷兰了。
于是在走之前,对我们进行了恶意的报复,因为他没有在这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自由贸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