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钰的儒学底子不足,只能从“限制贵金属流出”
的角度,去看新井白石的贸易信牌政策。
但雨森芳洲的儒学底子深厚,所以是这样看待贸易信牌制度的:是日本发给中国商人信牌,允许中国商人贸易,其实和中国给各藩属规定几年一贡是差
不多的。
所以贸易信牌制度下,日本是中心,而中国是诸藩。
是“我允许你来,你才能来;我不允许你来,你便不能来”
,那么,谁是世界的中心?
只是,这些自嗨的小动作,在威海的海军军舰面前,毫无意义;当海军可以跨越大海的那一刻,只要你还接受“华”
这个文化概念,那这天下之内,有且只能有一个中央之国。
或者,自己放弃文化方面的解释权,接受唯一正确的官方指定的儒学派系和解释方法——想自己解释,可以,打赢东方版的“新教战争”
。
或者,自己放弃“夷变夏”
这个概念,自己关上门信基督也好、武士道也罢,不要掺和华这个概念的解释,彻底割裂,去汉文化。
当然,这是没有外力影响的条件下。
安南也好,朝鲜也好,日本也罢,只要天朝这个概念还未粉碎,只要天朝不闭着眼装不知外部事,其实只有这两种选择。
朝鲜也可以选第二种,只要断贡之后能打赢天朝就行。
事实上,朝中很多事还没弄清楚,如果这些问题都弄清楚了的话,其实那些科举官员会选择不死不休的。
反倒到时候实学派的这些人,会成为妥协签合约派,见好就收,要利不要义。
此时围在倭馆外面的大顺军队,都是一群实学派的。
闪亮的铜炮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和之前那个纯粹天朝的大顺,最紧密的联系,只是书写着“大顺军勇者胜”
字样的大旗。
这不是威海海军的特色,甚至不是大顺太宗皇帝荆襄之战后的特色,而是西安建制之后便有的特色。
后世许多发掘出的大顺军的武器上,多有刻着诸如“大顺军、勇者胜”
;“除暴安良”
;“耕者有其田”
等等口号,颇有几分三百年后广东黄埔初建时候那些刻字的枪托意味。
当初的口号,此时剩下的已经不多了,也就剩下了诸如此时旗帜上“大顺军勇者胜”
这样把大顺掐掉随便换个别的也一样的这种。
陆战队的蓝色军服和红缨毡帽,配上黑黝黝的刺刀,列阵严整,军鼓咚咚作响。
倭馆内的人慌作一团,他们试图做一些抵抗,但手里并没有多少武器,朝鲜国对他们管的也是很严的。
这一次事出突然,土佐那边的消息才传来不久,雨森芳洲也是迅速来到了倭馆,是想搜集情报的。
哪曾想才到了不过数日,大顺军的军队已经压了过来,这效率实在是有些快。
这时候乱跑无疑是死路一条,瞭望到海面上的军舰,也知道跑也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