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人还是很感激的。
这些要去清华园干土木的欧洲人一离开,刘钰就把带队的人叫来,叮嘱道:“一路上盯紧点。
景德镇不能去。
参观丝绸生产之类的,不能去。
既是看园林,那就只看园林。
明白?”
“明白,大人放心。
防人之心不可无。
而且,没有我们引路,他们这些鬼佬面孔,哪里也去不成。”
带队的人很机灵,一口说到了关键处,也明白刘钰在提防什么。
“行,明白就好。
一路上该吃吃、该喝喝。”
等科学院土木建筑这边的事一安排完,这些人都撤了之后,已经跟随刘钰来到广州的康不怠忍不住笑了。
“公子,那个叫伏尔泰的,其志不小啊。
我听那孩子的话,他是想立法宪而约君王?”
刘钰笑道:“仲贤好耳朵啊。”
“嗨,借古讽今、托古改制、借外讽内,那不还都是一回事吗?我生在天朝,见的多了。
观其书、听其言,可知其肺腑矣。”
康不怠真的是见的多了,这种换汤不换药的手段,不知道上演过多少次。
又笑着道:“昔年王荆公解《周礼》之义,便说‘周国事之财用、具取于息’。
他说的是‘周’,可实际上却是在说‘宋’,说他的‘青苗法’。”
“西洋人不喜欢托古改制,倒好像挺喜欢编一个‘理想国’的。
但都一样,看不见、摸不着。”
“托古、理想国,不过皮尔。
天朝之傲,容不得一个外面的理想国,也就只能寻古之‘三代之治’了。”
“古儒、复古的、理学的、心学的,都是要‘复三代之治’。
可走的路完全不同,这‘三代之治’和西洋人编出来的‘理想国’有什么区别?”
“这伏尔泰,借古喻今、借外喻内。
口说中国,实欲法兰西行立法宪而约君主之制度也。”
“天朝自有‘三代之治’。
谁都知道三代之治好,诸子百家,道法儒墨,皆言上古之治。
只是,天朝的问题,在于怎么走到那三代之治、大同之世。”
说罢,笑吟吟地看着刘钰,小声道:“我素知公子有变法之志。
然有一句话,公子需得谨记。”
“仲贤请讲。”
“天朝不能讲化外之好,万万不能讲。
只可托古言志,万不可学这伏尔泰,借外言内。
天朝自有国情在此,此大忌也,不但无利,反而大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