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拜阉人当干爹,那且尚且觉得光耀门楣呢。
林允文从当初一个做生意破产的家族出身,到给刘钰做了日语西席,再逐渐成为了对日贸易公司的股东,如今也是身家巨富。
既有田产,也资助新学义学,还捐了五百亩地给新学义学做经费。
如今又承办了一些纺织作坊,早不是当初家族破产的模样。
只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再附庸风雅给自己起个表字、来个字号。
前几年出了一件事,也算是给松江府的这些豪商们敲了敲警钟。
有豪商又出钱搞义学、又捐款,最终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入“乡贤祠”
。
这乡贤祠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三国时代。
北海相孔融,曾经为著名孝子甄士然立祠,以此为始,各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乡贤祠。
这算是一种荣誉称号,和牌坊之类的差不多。
需要当地士绅圈子里推举,再由当地官员提名,相当光彩的一件事。
但这个圈子,都是被士绅垄断的小圈子。
士农工商,商人最贱,虽然有钱,但根本不是
“士”
这个圈子里的人。
前几年松江府那个搞义学、捐善款的商人,傻呵呵的,有了钱,居然还想要脱离低级趣味,搞点精神追求,居然想着自己也入乡贤祠。
结果这一搞高级点的精神追求,就搞出事了。
当地读书人圈子的士绅阶层,联名举报,说他一个商人,不就有几个臭钱吗?有啥资格能算乡贤?
我要有钱,我也能捐。
朝廷让商人如乡贤祠,叫那些耕读学子怎么看?
读书人的圈子,都在官场内有关系。
一级一级地举报上去,最后的结局就是严查、法办,申饬那些为他提名的官员,并且给了一个“有辱斯文”
的大罪名。
至此,这几年有些飘了的商人,才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有几个臭钱,可确实混不进“士”
的圈子。
这也导致了松江聚集的富豪们的一次分化。
一部分人觉得,就算再有钱,也是最贱的商人,连乡贤都混不上、没资格。
不若将钱都去买地、耕读,聘用老师,非得让子孙出来当官不可。
当商人,哪有做士绅好?既有钱,又有名,还能享受到高级的精神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