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也留著路上吃!”周小云很坚决,“我吃红薯就好,红薯甜。”
周卿云看著妹妹那瘦小的身子,看著她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碎花衫,看著她明明眼馋却拼命克制的模样,胸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
前世,妹妹为了供他读书,早早輟学,后来嫁到邻村,日子过得也不如意。
等他工作稳定了想补偿时,妹妹却总说“哥你好好的就行”。
这一世,绝不会再这样。
他掰开馒头,硬塞了一半到妹妹手里:“吃。哥让你吃,你就吃。哥以后……让你天天吃白面馒头。”
周小云看著手里的半块馒头,又看看哥哥,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低下头,小小咬了一口,细细地嚼,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周王氏背过身去,悄悄抹眼泪。
夜深了。
周卿云躺在硬板床上,听著里屋母亲压抑的咳嗽声,窗外蛐蛐的鸣叫,还有妹妹均匀的呼吸声。
他怀里揣著那包用红布裹好的钱和满仓叔提前替自己买好的车票,沉甸甸的。
十七块八毛五分。
三十九个鸡蛋。
一本写满名字的帐本。
还有一整个村子的期望。
前世,他带著这些去了上海,成了一名教授,安稳体面,却总觉得心里缺了点什么。
夜深人静时,会想起村口那棵老槐树,想起乡亲们送別时的脸,想起自己那句“必以百倍相报”的誓言。
然后愧疚便如野草般疯长。
这一世,他回来了。
带著两世的记忆,带著未尽的誓言,带著这沉甸甸的、滚烫的恩情。
月光从破旧的窗欞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方方正正的光斑。
周卿云闭上眼,又睁开。
眼底一片清明。
上海,復旦,1987。
这一局,他要换个活法。
不仅要活出自己的精彩,更要让这黄土坡上的白石村,让这些可爱可敬的乡亲,因为他周卿云,而看到不一样的天空。
夜还长,路还远。
但种子已经埋下。
就在这十七块八毛五分钱里,在这三十九个鸡蛋里,在这碗碗灼心的土烧酒里。
等著发芽,开花,结果。
等著,长成一片荫凉,回报这片滋养他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