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倦像潮水一样涌来。
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
而在他对面的床铺上,同样和衣而眠的陈念薇却没有睡。
她躺在下铺,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著天花板。
车厢里很暗,只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偶尔闪过的微弱光线。
她听见隔壁周卿云躺下的声音,他调整姿势的声音,最后,是他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著了……
陈念薇轻轻翻了个身,面向周卿云的方向。
她又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
床头的小灯被她调到了最暗的档位,发出昏黄如豆的光。
透过这昏暗的灯光,她贪婪的看著距离自己只有一米不到距离的周卿云。
周卿云侧躺著,面向她这边。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清晰的线条。
他的眼睛闭著,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睡著的他,看起来比醒著时更年轻,也……更让人心动。
陈念薇就这样静静地看著,看了很久。
她的心跳得很稳,但心里却翻腾著复杂的情绪。
今天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她动用了关係,清空了车厢,没有和任何人说一声便赶到保定,就为了和他同乘一趟火车,说上几句话。
而现在,他就睡在离她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她能听到他的呼吸,能看到他的睡顏。
这是那些信件往来时,她从未敢想像的场景。
陈念薇想起那些深夜,她在上海的书房里,读著他的来信,写下回信。
那时候,她只知道“卿云”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文字里有超越年龄的成熟和深沉。
但她从未想过,他本人会是这样的……乾净,真诚,眼睛里有著成名后少有的清澈。
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从未谋面的人,產生如此强烈的感情。
不,不是从未谋面。
在那些信件里,他们已经见过彼此最真实的思想,最深刻的灵魂。
只是现在,他们才见到了对方的皮囊。
而皮囊之下的灵魂,早就已经相识了。
陈念薇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笑。
她想起今晚的对话。周卿云谈到文学时的专注,谈到音乐时的神采,还有他那种不卑不亢的態度。
既不因为她的身份而拘谨,也不因为自己的成就而傲慢。
这样的年轻人,太少见了。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火车穿过华北平原,向著西北方向疾驰。
偶尔经过小站时,会有零星的灯光一闪而过,在车厢里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在一次灯光闪过时,陈念薇看到周卿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