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没教好他……”热水混合著泪水流下,“是我这个母亲做得太失败……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微弱地反驳:这三年他去了哪里?经歷了什么?是谁让他变得如此暴戾和极端?你真的该负全部责任吗?
这不是你的错,是叶辰变了!
当思绪转到唐昊身上时,沈璧君深深的愧疚感便以更汹涌的姿態袭来。
他对自己十年的默默关怀,面对一个要杀他的叶辰,他依旧不顾危难,毫不犹豫的站在自己一边庇护她,爱她,疼她……自己何德何能,承受这样一份厚重的情感?
又凭什么,將自己带来的风暴和麻烦,悉数倾泻到他的生活里?
他说“这里就是你的家,我是你唯一的亲人”。
这句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颤,也更让她无地自容。
她洗了很久,仿佛想洗净一身晦气与不安。
擦乾身体后,她看著镜中眼眶微红、神色疲惫的自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想平復心绪。
浴袍是柔软的浅米色羊绒,尺寸对她来说有些过於宽大,带著乾净的皂角清香和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沉稳的气息。
她將腰带仔细系好,又用手梳理了一下半乾的长发,才鼓起勇气走下楼梯。
楼下的情景,让她怔在楼梯口。
餐厅暖黄的灯光下,长方形的餐桌上已经布置妥当。
洁白的餐垫,精致的骨瓷碗盘,中央甚至摆著一个小巧的玻璃花瓶,里面插著两三支从她带回来的那束香檳玫瑰中分出来的花朵,在灯光下静静绽放。
而开放式厨房里,唐昊背对著她,正专注地料理著炉火上的锅具。
唐昊已换下了湿透的西装,此刻穿著一件简单的深灰色棉质家居长袖t恤和同色系休閒长裤,挺拔的身形在烟火气中显得格外真实而温暖。
锅里传来汤汁微微沸腾的咕嘟声,空气里瀰漫著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有煎烤的焦香,有醇厚的肉香,还有隱约的香草气息。
他动作嫻熟地关火,將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盛入预热过的盘中,淋上调製好的酱汁,又摆上焯过水的芦笋和小番茄作为配菜。
然后转身,將盘子端向餐桌。
一抬头,便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沈璧君。
沐浴后的她,肌肤被热气蒸腾得微微泛红,如同上好的暖玉。
未施粉黛的脸乾净清丽,湿漉漉的长髮披散在肩头,有几缕调皮地贴在颈侧。
宽大的浴袍更衬得她身形纤柔,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段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褪去了平日的坚韧外壳,此刻的她有一种洗尽铅华的脆弱美感,成熟风韵中透著令人心怜的纯真。
唐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隨即化为温和的笑意:“刚好,我们可以吃饭了。”
他的笑容自然,就像刚才门外那场惊心动魄的围捕从未发生,仿佛这只是无数个寻常夜晚中最普通的一个。
这反而让沈璧君更加侷促。
她赤著脚,踩著柔软的地毯走近,手指无意识地捏著浴袍过长的袖口,声音低低地:“老公……以后做饭这种事情,儘量交给我来做,可以吗?”
“坐下吧。”唐昊拉开主位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尝尝看合不合口味。牛排是九分熟,我记得你上次提过不太喜欢太生的。”
他甚至记得这种小事。
沈璧君心头又是一酸,顺从地坐下。
面前的牛排色泽诱人,酱汁浓郁,配菜青翠,摆盘丝毫不输高级餐厅。
她拿起刀叉,却有些不知如何下手,满心的愧疚让她食不知味。
“老公……”她放下刀叉,抬起头,眼眶又红了,“我真的……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