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这件事从哪方面看,都是胡尚书不计前嫌,亲自推介他做了左都御史。
按照大明官场的规矩,贺章还得谢谢胡尚书!
这就是贺章郁闷的地方,他说不出埋怨胡濙的话来,虽然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这就是来自六等秩的文官,其狗斗能力之强悍,远超出了贺章的预料。
陈镒端起了茶杯喝了口茶,在场的人都知道,陈镒要说话,都选择了安静。
陈镒想了想说道:“贺总宪,都察院的状况,想必贺总宪心里一清二楚,否则也不会如此的埋怨了。”
“这种情况是陛下的责任,但凡是有点能力的,陛下都会将这些御史调派出京做事,比如柯潜,这个军生是真的厉害,本来熬几年,做个佥都御史绰绰有余。”
“但是陛下把他送到了陕西行都司,抓了不少的谍子,刺探大明情报的奸细,和一些倒卖禁物的商贾,刚赴任,就拿了三块头功牌。”
头功牌拿到手软,这就是柯潜在陕西行都司的现状。
当初陛下把李燧调到了南衙帮衬李贤,其实去陕西行都司的话,立功的机会也不少。
“这是陛下的责任,陛下曾经找陈某谈过都察院的问题,也说了以后会留下一些干吏在都察院内,所以贺总宪勿虑,勿忧。”
陈镒解释了一下为何都察院是这么个烂泥塘的模样。
稍有能力的都拿走了,只剩下些清谈之流,可不就是只会狺狺狂吠了吗?陛下保证了,会给都察院留下人才。
这是胡濙在陛下面前,痛陈利害直谏陛下,不应如此反复抽调,否则都察院会一直烂下去。
胡濙也好,陈镒也罢,还有陛下,都是不愿意让都察院这么继续烂下去,所以才把颇有能力的贺章从云南调了回来。
陈镒这是在传递圣意,贺章心里有怨气,这是必然的,陈镒并不想留下一个烂摊子,一走了之,陛下必然不肯。
“院里有几位干吏,我都写好了名录,你注意留意他们,有他们帮衬,都察院不会出乱子,这位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陈镒拿了份题本递给了贺章,这些人有能力,有才情,至于贺章用不用,那是贺章的事儿了。
贺章接过了题本,郑重的放在了袖子里。
都察院总宪这个位置,最大的问题,就这几个字,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不求功,哪来的头功牌?六部尚书侍郎,文渊阁辅臣,哪个不是奇功牌、头功牌围在腰上当腰封?他没有牌子,怎么好跟这些人并列奉天殿之上?这就是这位置的难处了。
贺章又认真的询问了很多关于都察院的事儿,算是心里有了点谱儿。
只叹这大好的年华,只能在这都察院蹉跎了。
“眼下有件事儿,你且留心,最近天气多变,有人又摆弄起了天人感应那套儿,这事儿得万分留意。”
临到散场的时候,陈镒提点了一句贺章。
“不是吧,陛下显然在拿这事儿钓鱼啊,我这刚回来都看出来了,这也有人上奏?”
贺章眉头紧蹙的问道。
忠诚的锦衣卫把上一任的钦天监监正斩了两次,这件事谁不知道?陛下对这种事极为厌恶,不解决问题,只想找给人把锅甩了,这是怠政。
陛下不害怕被骂,厌恶怠政,要是一边骂着陛下,一边把事情办得更好。
陛下绝对乐意多被骂几句。
贺章想不明白,这钩已经不是直的了,完全是没有钩。
还有人上赶着找死不成?“有啊,所以说,贺总宪多留意点吧。”
陈镒叹了口气,拍了拍贺章的肩膀和李宾言同行,向着官邸走去。
贺章一个人站在京师街头,雪花飘飘,北风萧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