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灰衣人被似随一刀逼退,肩头见血;右侧灰衣人肋下中指,气劲一滞,随即被如影回护的剑脊重重拍在胸口,倒飞出去。
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双杀之局,破。
三人脚步未停,身形交错。宇文戎居中略靠后,如影、似随一左一右略前半步。站定之时,已成三角犄角之势。
宇文戎气息微乱,面色苍白如纸,右臂垂于身侧微微发颤,但背脊挺直如松。
如影、似随默然肃立,刀剑微扬,目光如冰刃扫视全场,气息与宇文戎隐隐相连。无需言语,甚至无需眼神,落叶轩无数个日夜磨砺出的本能与信任,在此刻化为最简洁也最坚固的阵型。
庭院之中,杀气未消,但攻守之势,已悄然逆转。
那首领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如影、似随几乎一模一样的冷峻面容,又看向他们与宇文戎之间那浑然天成的守护站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但是迟了。
院墙四周,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处,无声无息地出现了更多身影。他们身着与辰影等人制式相近却更为精良的玄色软甲,气息沉凝如山,正是梁帝预先埋伏、连辰影都不知晓的后手。
几乎同时,翰林院大门方向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与甲胄摩擦声,太子的东宫卫率甲兵在接到轻功者报信后,以最快速度赶到,彻底封锁了所有出口。
灰衣人陷入绝境。
那名首领口中溢血,他的左手极其轻微地、在身下的血泊或尘土中,划了几下。动作微小到像是垂死的痉挛。他划的不是字,而是一个简单却特定的图形。他的目光,在完成这个微小动作的刹那,极其短暂却明确地、越过多人的缝隙,看向了宇文戎的眼睛。那目光中没有杀意,没有任务失败的愤恨,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完成最后使命的决绝。
宇文戎的瞳孔,在接触到那目光的瞬间,骤然收缩。他读懂了那个图形:北望,灯在旧处。
首领迅速将图形抹去,眼中狠色一闪,毫不犹豫咬破齿间毒囊,当场毙命;其余杀手各个效仿,动作稍慢的几人,则被如狼似虎的侍卫迅速制服,卸掉下巴,防止其自尽。
庭院内一片狼藉,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太医们急匆匆涌入,奔向主院。很快传来消息,诸位翰林官员均被一种特制的软筋散所制,肢体无力,神智却清醒,目睹了袭击过程,多有惊吓,但性命无碍。
太子疾步来到院内,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站在狼藉中的宇文戎,见他面色苍白如纸,月白衣袍上溅了几点刺目的血渍,但身姿依旧挺直,眼神沉静,太子高悬的心才稍稍落下,声音带着未褪的焦急:“戎儿,你还好吧?可曾受伤?”
宇文戎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右手,躬身,行礼:“谢殿下关怀,臣无恙。”他的目光,微不可查地掠过地上那些灰衣人的尸体和被制服的活口,欲言又止。
太子看着他那身在一片青绿官袍与玄甲卫士中愈发显得孤绝的月白衣袍,心中五味杂陈。他想问很多,想安慰,更想提醒,但众目睽睽之下,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宇文戎的肩膀,沉声道:“无事便好。此处交由本宫处理,你……先去休息,压压惊。”他看了一眼如影似随,“护送宇文侍读去清韵斋。”
御书房内,暗流汹涌。
梁帝听着怀恩的详细禀报,指尖在御案上缓慢地敲击:“哦?戎儿临危不乱,还能指挥得动朕派去看管他的人,甚至用柳叶退敌?”
怀恩将头埋得很低:“是。靖王公子应对极为冷静,分派得当。贼人目标明确,主在制造混乱,重伤文官士气,次在……似乎意图挟持公子。”
“活口审讯如何?”
“皆服毒或受重创后意识模糊,只反复念叨‘裕王恩德,死而后已’,身上所携兵刃、暗器样式,与年初工部上报裕王府护卫额外订制的一批有七分相似。另外,在一位重伤者内襟夹层,发现了半张被血浸透的票据,经查,出自裕王名下的一处隐秘产业。”
梁帝笑了,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温度:“朕这个儿子,倒是长本事了。连死士都养得,票据都藏得这么不小心。”他根本不信这全是裕王的手笔。裕王没这个胆量和能力在翰林院动手,更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这分明是有人要借刀杀人,一石数鸟。
“离妃那边呢?”梁帝话锋一转。
“按陛下吩咐,已在观澜阁静养。其宫中搜检初步有果:一名负责打理花卉的粗使宫女,承认曾替娘娘往宫外送过不起眼的香囊,接头人面貌记不清,但依稀记得对方腰牌有个‘裕’字花纹。另在娘娘妆奁暗格,发现此物。”怀恩呈上一个锦盒。
梁帝打开,里面是一枚剔透的羊脂玉佩,雕工精美,却是离国宫廷样式,背面还刻有一个小小的离国古文字“骋”。
离妃的告发,和这枚玉佩的出现,让局面更加扑朔迷离。她究竟是被利用的棋子,还是心怀故主的双面间谍?这枚玉佩,是旧时信物,还是离帝故意留下的、指向离妃的罪证?
梁帝合上锦盒,眼中寒光凛冽。离帝这一手,不仅想搅乱大梁,还想借他的手,清理掉离妃这个可能已经不安分的旧物。好算计。
“传朕旨意,”梁帝缓缓开口,“裕王御下不严,涉嫌牵连翰林院惊变,禁足府中,非诏不得出,着宗正寺与刑部会同审理。此案由太子主理,一应人证物证,移交东宫。告诉太子,好好查,仔细查。”
“太子殿下和靖王公子还在殿外候着,陛下是否召见?”怀恩小心请示。
梁帝沉默片刻:“让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