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万氿便向木屋后走，阿骨像是没听见他的吩咐亦步亦趋地随着他。万氿用力攥着腹部衣料，略显踉跄地寻了一处距离丛林较近的角落徐徐滑坐到地上，闭眼忍了会儿，才再次抬头看向挨在身侧的大个子：“阿骨，别在这。”
他的肩膀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明显忍痛的颤意，见阿骨执拗不走，空洞的窟窿眼对着他的腹部，不禁有些无奈：“你去……”小腹里那个东西撞势加剧，万氿疼得一时岔了气，他咬紧下唇好半天才能继续发声，抬起发抖的手指指了指木屋拐角处，“阿骨，你去那边替我守着，不要让任何鬼魂过来打扰。”
怕这副窟窿架子还杵在这不动，万氿哄孩子似的又补充了一句：“你能做到，对吗？”
不知道是真的被他的话说动，还是看透他并不想展露脆弱，阿骨在原地杵了会儿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快步离开，头都没有再回一下。
黑色的高大身影消失在拐角，万氿依旧保持坐姿不动，只是后背抵在墙上的力道加重了些。林中的空气过于潮湿，贴在木质墙壁上并不舒服，他的身体绷得很紧，过了好一会儿才稍松下来。
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查看伤口的动作显得十分吃力。左肩的确多了道新的蚀痕，与胸口那三道除了大小不同外，再无区别。事到如今，他基本可以确定这四道蚀痕分别对应四个领主，却不清楚这蚀痕如何才能消除。
如此看来，若当真要与九川领主逐一交手，纵使能赢……只怕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落得个遍体鳞伤的下场。
那……不然能躲就躲吧。
万氿轻轻叹口气，将长衫合拢系好，双手都搭在小腹上，这位置疼得离奇，里面活跃的东西像一团烧红的丸子，滚来滚去，滚得他腹腔内似被烫脱了一层皮。他的唇越抿越紧，用力到嘴角抽搐，双手狠狠攒着腹部衣料，喉咙里溢出很轻很轻的气音。
作为一个治疗师，以他理性的视角来看，眼下他用蛮劲的压制无异于雪上加霜。万氿闭上眼回想与千煞川领主打斗时的场景，鼓起的眼睛……银色的鳞片……腥味十足的内丹……他猛地松开按在小腹的双手，一根手指探入嗓子眼疯狂捣弄，身体因为干呕一下一下向前抽搐，冷汗刷刷而下，却如何都呕不出东西。
他靠回墙面，双手脱力地垂在地上，被冷汗糊住的双眸半睁着看向前方茂密的丛林。真糟糕啊……那臭东西就这么被他吞下成为他身体里的一部分，他还要忍受胖头鱼的内丹在他体内与他的内丹融合……
霜白的唇角向上勾了勾，万氿自嘲：真是踩了狗屎，运气好爆了。
不过，似乎那胖头鱼的阴鬼气也一并被他吸收，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塞翁失马。
他昏昏沉沉地自我说服，忍着翻涌的反胃感自我催眠般逼迫自己不去按压小腹，以免影响那颗内丹融合的进度。
额上的冷汗一茬接一茬顺着鬓角往下滑，双手攥成拳，骨节压在地上用力向下碾，万氿仰颈，后脑勺砸在墙上，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似清醒又似已陷入昏迷。
*
破不开一丝光的头顶黑压压地像口炒黑的锅底，万氿的视线再次清晰，小腹里的那玩意闹够了似的停止了折腾，只剩下闷闷的胀痛，大概不会影响他继续行动，不过……
他没立刻马上起身，眼珠往侧腰的方向转了转。碾压在地上的拳头缓缓松开再慢慢抬起来，指尖刚要碰到衣料，又顿住了。停了会儿，才极轻地隔着布料按了按侧腰。
就这一下，疼得他呼吸漏了半拍。
侧腰的部位像有什么硬东西正从肉里往外顶。他指尖能摸到布料底下有一小片凸起，边缘硌得慌，不像皮肉该有的软乎劲儿。
眉头微微蹙了下，万氿的喉间发出极轻的气音，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衣摆一角。
皮肤在夜里泛着冷白，侧腰靠近胯骨的地方，赫然出现一片指甲盖大小的东西，带着细密的纹路，边缘泛着点暗沉的青，像刚长出来的鳞片。
紫瞳猛地瞪大，脊背在瞬间挺直。万氿僵硬地望着侧腰的位置，眼睁睁地看着那里的皮肉下极其缓慢地又扎出一小块鳞片。
这块鳞片长出后，便再无动静。他像木偶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过了好久才回过神。他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随即迅速放下衣摆，盖住那块地方。
万氿抿紧惨白的唇瓣，脖颈上的青筋隐隐跳了跳。
完蛋了，腰上长鳞片了，接下来他该不会是要进化成胖头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