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氿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颤音，身体缓慢地蜷缩起来。
一直守在暖阁的霍三娘闻声立刻上前：“王上！您醒了？感觉如何？”
万氿想开口回应，却忽然觉得喉咙被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堵住。他猛地侧过头，趴到床沿。
霍三娘见状手脚麻利地递过玉盆，万氿的上身蓦地颤动一下：“呕——！”
一股清亮的液体自他口中涌出，溅落在玉盆中。
他呕吐的姿态并不狼狈，过分苍白的肤色与精致的下颌线条反而衬得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难以描述的破碎感。但他腹内空空，根本没什么可吐，却如何都止不住恶心。
霍三娘连忙用打湿的巾帕轻轻擦拭他的嘴角，司徒让立刻端来温水送上前。
万氿勉强漱了漱口，刚想躺回去缓口气，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便立即卷土重来。
“呕——！”
他弯着腰，一只手死死抵住痉挛抽痛的上腹，另一只手无力地抓着床沿，身体因为持续的痉挛微微抽搐，冷汗将里衣彻底浸透。
阿骨站在床边，白骨手掌伸出去又收回来，反复几次，又陡然垂落下去。
他想为他顺顺背，可是又怕冰冷的触感加剧他的不适。
万氿虚脱般地瘫软在枕头上，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吓人，长睫被冷汗濡湿，眼尾泛着一抹不正常的薄红。
反反复复的呕吐、痉挛、短暂喘息、又再次循环，呕吐的动作变成了剧烈的一声接一声的空呕，他的身体随着干呕的动作不断起伏，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
霍三娘不停地用帕子为他擦拭嘴角，司徒让试图喂他一点安魂镇痛的药汁，但刚喝下去紧接着就被吐掉。
万氿的意识已经模糊，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地侧趴在床沿，身体微微抽搐着，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如同小动物的轻声呜咽。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暖阁顶部模糊的纹路和身边三个焦急晃动的身影。极致的痛苦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冲刷着他仅存的理智。他已经看不清是谁将他再次扶到软枕上，他双目失焦地望向围在床边的身影，似梦呓般低语：“我……好像……要死了……”
“王上！您胡说什么！”霍三娘急忙出声打断他，“您只是病了！只是伤得重了些，好好调理就会好的！况且鬼……鬼本就是……何来死字！”
司徒让立刻接话，声音急切：“王上！您只是需要休息！”他又端起碗，手腕却不受控制地打颤，“来王上，我们喝药，待药起效，您就好了……”
万氿挥了挥手，猛地侧身趴向床沿。
“咳咳咳！呕——！”
霍三娘和司徒让手忙脚乱地扶住他颤抖的肩膀，擦拭他额头上不断涌出的冷汗。
万氿剧烈地空呕了一阵，重重地摔回软枕上，身体无法控制地一弹一弹地轻微抽搐，白色里衣在挣扎中变得凌乱不堪，衣襟散开，流畅的腹肌线条若隐若现。
他无力地合着眼，喘气声破碎而急促。过了一会儿，似乎积聚起一点微弱的力气，他又睁开眼挣扎着用胳膊肘支撑起上半身，想要再次趴下干呕，这个动作让他劲瘦的腰肢和后腰处漂亮的脊线暴露在空气中。
但万氿完全顾不得这些，反复几次后，他不再试图趴下，他就那么瘫软地仰躺着，睁着迷蒙的双眼，望着虚空，似自言自语般呢喃：“我……太难受了……”
他声音很轻，甚至低弱如蚊蝇，却如重锤般砸在在场几个亲信的胸口。
他们跟在万氿身边这么久，经历过无数险境，也见过他重伤垂危，却从未听他亲口承认过“难受”，他的嘴里永远都是“无妨”“没事”“习惯了”这样的话……
“王上……”
霍三娘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哽咽，忍不住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
万氿的意识已经有些颠三倒四，他断断续续地又开始喃喃：“得交代一下……遗言……”
“王上！不可！”司徒让立刻厉声阻止。
万氿仿佛没听见，甚至试图扯出一个笑，但那笑容刚浮现就被腹部一阵尖锐的痉挛打断，化作一声压抑的痛哼。他忍了会儿痛，粗喘几下，才继续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魔王……下手真狠……”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迷蒙的眼中竟闪过一丝光，“不过……他挺厉害……我……佩服……”
这话让霍三娘和司徒让皆是一怔。
都这种时候了，王上竟然还在佩服把他打成这样的魔王烨烬？！
万氿的思绪显然已经混乱不堪，腹腔内搅动的剧痛再次达到了顶峰，他猛地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软毯，指节泛出青白色。只是没一会儿，他又猛地抬起头，失焦的眸子望向一直沉默站在床边的阿骨。
“阿骨……阿骨！”他突然提高了些音量，断断续续地低喊，“阿骨你把我……开膛破肚吧……”
“把里面的东西……都掏出去……扔掉……”
“太难受了……要折腾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