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颤动几下，万氿艰难地掀开眼帘。
熟悉的穹顶，若有若无的药香……他微微动了动，守在床边的霍三娘立刻惊醒。
“王上！您醒了？！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腹部被贯穿的两处伤口被层层细布包裹，相较之前撕心裂肺的剧痛要好上太多，体内混乱的气息也已平复下来，只是……
“伤口倒是不怎么疼了，”手虚虚按向上腹，万氿有些无奈地笑笑，“就是这胃……以后怕是更能折腾了。”
“不打紧，不打紧！”霍三娘忙接过话，“伤口不疼就是万幸，胃疾咱们慢慢养，老身定会寻遍鬼域……寻遍整个阴界，找最好的食材药材，给您滋养回来！”
万氿目光柔软地看着她，忽然轻轻唤了一声：“婆婆。”
霍三娘猛地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她侍奉万氿以来，他向来是客气地称她“三娘”，寒玉殿密室的那声“婆婆”，她只当是他伤得太重无意识发出的呢喃，万万没料到如今他清醒过来竟然也……
“王上……您……您这……”霍三娘被他唤得有些手足无措，眼圈却不由自主地发红，“您这重伤一回，嘴怎么跟抹了蜜似的？这般称呼，可是要折煞老身了……”
苍白的唇角弯了弯，万氿轻轻笑出声：“那婆婆您可得早些习惯才好，”他微微顿了顿，笑意加深了些，“叫您婆婆……会让我想起我母亲。会觉得……还有人疼我。”
他说到这，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但立刻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不过……我其实没见过我母亲。我出生……她就走了。”
这句话很轻，却如同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霍三娘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看着万氿强装平静却难掩落寞的神情，看着他眼眶微红却倔强微笑的样子，想他生前受尽欺凌，死后成为鬼王还要承受这般无尽的痛苦与责任，心中登时涌起无尽的怜爱之情。
“王上……”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理了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以后……老身疼您。”
万氿的眉眼缓缓地缓缓地弯成月牙，眼中的水雾越来越厚。他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将那些就快凝结成水滴的雾气彻底遮住。
对不起了，烨烬。
作为被你打肚子的补偿……我可能要霸占你母亲的爱了。
……
数日后，永烬城外。
近日城外新开垦了一片田地，许多鬼魂在其间忙碌，或是引渡阴泉水，或是小心除草。个个忙得出神，处处喜气洋洋。
就在这时，田埂上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宽袖素袍，银白长发如瀑般随意地披散在身后，仅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子松松挽住几缕。
他的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个高大的身形，戴着黑色的兜帽，沉默得如同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