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米沙小心翼翼地呼唤了一声。
轮椅上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
米沙走到安乐椅旁,慢慢低下头,將额头轻轻靠在米哈伊尔那早已失去温度的胸口上。
虽然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但当宆亲眼看到这位无名客前辈在这里孤独地走到生命终点时,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涌起一阵感慨。
宆站在几步开外,看著米沙靠在米哈伊尔胸口的样子。
米沙並不是真正的人类。他只是米哈伊尔留在这片梦境里的一个迷因,一段剥离出来的初心。
等这里的执念了结,米沙就会彻底消散。
宆的右手伸进风衣口袋里。碰到了那台表面布满划痕的战损相机。
能不能用这台相机修改一下?
宆在心里盘算著。
把米沙存在的逻辑修改掉,或者抹除他即將溃散的因果,就能让他活下来。
但是……
宆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丹恆正站在不远处,目光虽然看著米哈伊尔的方向,但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宆和穹。三月七和穹也离得很近。
一旦他把相机拿出来,丹恆绝对会第一时间衝过来把它抢走。
得找个机会……宆抿了抿嘴唇,手指在相机的金属外壳上摩挲著。必须得躲著丹恆、三月和穹他们才行。
加拉赫站在一旁,看著安乐椅上的老友。他摸了摸口袋,似乎想拿酒壶,但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他留下的遗產,就是那枚梦泡。”
加拉赫转过头,对站在身边的姬子说。
“我猜那里边存放著某种只对无名客有意义的东西。”加拉赫耸了耸肩,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毕竟我之前检查內容的时候,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多半又是独属於你们开拓的什么秘文吧?真是的,比我还神秘。”
姬子点点头,走到米沙身边,微微弯下腰。
“米沙。”姬子轻声呼唤。
米沙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
“和我们一同查看你『爷爷留下的梦泡吧。”姬子看著男孩的眼睛,“这是他留给开拓的遗產,而你,也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米沙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姬子,又看了看爷爷怀里那颗散发著蓝光的圆球,最终点了点头,从地上站了起来。
宆跟著眾人一起走近了米哈伊尔的安乐椅。
直到走得这么近,靛蓝色的光线打在老人的腹部,宆才看清了那个被米哈伊尔用手臂护在怀里的帕姆玩偶。
宆愣住了。
那个玩偶缝得很粗糙,甚至可以说有点丑。布料的拼接处歪歪扭扭的,脸上缝著两颗大小不一的纽扣当做眼睛。其中一颗纽扣的线头还鬆了一点,歪向一边。
米哈伊尔到了生命的尽头,也总是放不下帕姆列车长。
宆的目光停留在那两颗大小不一的纽扣眼睛上。
嗯?
怎么这么眼熟……
在黑塔空间站,他们准备出发找黑塔女士做星核手术之前,帕姆曾经把大家叫到一起。
当时,帕姆从那件红色制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像是个小兔子的布偶掛件。
也是这样两颗大小不一的纽扣眼睛。
“这是帕姆这几天做的!虽然有点不好看……送给你帕!”帕姆当时把掛件塞到他手里时的声音,现在还在耳边迴响。
而现在,这个一模一样的玩偶,正静静地躺在一位跨越了数个琥珀纪的无名客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