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凡点头,將帛书双手接过,贴身放好。
老道见状微微頷首,目光扫向了山坳的入口处,清冷的山风中,隱隱传来了金铁交鸣声。
“此处向北,有条早年採药人常走的野径,虽险峻,却可直通山外,避开山南封锁。速去罢!”
情势急迫,刘凡不再犹豫,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师傅的坟丘,转身大步奔离,很快,就隱入林中。
目送刘凡离开,老道嘆了口气,拂去衣上草屑,俯身捧了把土撒到坟头,脸上无悲无喜,口中自语:
“吕方啊吕方,你说说你,人都死了还给老道我留下这大麻烦……你说他是火种,可他將来是会点燃一场焚天大火,还是被这浊世吞没,谁又知道呢?”
言罢,他摇了摇头,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行去,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寻常漫步,然而身影飘忽间,却迅速远去。
他要去会会那几位当了多年邻居的绣衣,敘敘话,能否引开追兵尚未可知,但至少,能为那孩子爭取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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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凡的身影在林木间忽隱忽现。
这条野径果然是崎嶇难行,草深没踝,碎石遍布,踩过后几乎连脚印都留不下,无怪乎他在山上生活了两年都未曾留意。
若非师傅平日有意打磨他的体魄,此时恐怕已经力竭,饶是如此,疾行之下,两肺也喘得灼痛。
数个时辰后,他终於感到疲惫,靠在了一块岩石后短暂歇息。
回忆之前一幕,脑中思绪不自主的杂乱起来。
师傅昨日才去世,山外那些守了多年都毫无动静的绣衣,突然就召集如此多官府人手进山,目標竟还是自己,这是为何?
师傅明明確认过,那些绣衣是朝廷有人为了看守他而存在的,並不知晓自己的身份。
难道师傅说谎了?
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立刻否决,师傅待他如子,临终之言更是句句恳切,绝无虚假之理。
那是什么原因?
难道时隔两年,绣衣忽然发现那夜有人逃脱,並追查至此?还是……当年將救下自己的太平道人出了问题?
想不明白。
不过,万幸自己还算谨慎。
师傅去世后,本就顾虑绣衣可能寻隙上山,打算暂时离开离山,为復仇做准备,早將些乾粮和师傅遗著一併隨身打包,不然还真来不及脱身。
想到这,他下意识摸了摸背后的包裹。
《真天工开物》,师傅临终前將其交付给自己,如今,它已是自己唯一的凭依。
上师让自己南下去找那马五,还言其“重诺而性狡”,与这等人打交道,空谈恩情怕是如沙上筑塔,须得拿出实实在在的价值。
格物补益苍生一事太过遥远,眼下自己需要的,是能立刻换来庇护的筹码。
师傅说过,渊深而鱼生,山深而兽往。
或许,可以从师傅遗著中择取一鳞半爪,作为晋见之礼,让他知晓自己的价值,但同时也需小心,不能泄露根本。
师傅学究天人,所留之书內容定然浩繁,下山之后,要儘快將其仔细研读一番,再作定夺。
正想著,山风忽然变得急促,裹挟著下方呵斥训骂声传来。
刘凡凝神一听,立马收束所有念头,低头瞥了眼脚下,低伏身子往回疾退数十米,隱到了野径旁茂密灌木中,躲藏起来。
“分头搜!那边,还有那条小路,仔细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