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马弘,刚一入水,便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包裹全身,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浑浊的急流冲得他身形不稳,几乎睁不开眼。
他奋力踩水,好不容易稳住姿態,然后才深吸一大口气,猛地扎了下去。
河底昏暗,他双手在冰冷的泥沙、卵石和水草间摸索,可除了偶尔擦过手边的断枝残叶,哪里能见到什么鱼的影子?
他自负水性,不信邪,心一横,也不换气,手扒著河底,逆著水流向前费力爬行。
时间一点点过去,马弘心头渐生焦躁,心中开始暗骂自己有些托大,正待他气闷难耐,刚想浮上水缓口气,忽然瞥见上游一个黑点正在朝自己急速逼近。
定睛一瞧,是个快散架的破筏子。
几根木头將散未散的,被汹涌的河水裹挟著,像一柄失控的重锤直衝他而来。
他心头一凛,猛地蹬踏踩水,身体如游鱼般向侧旁急窜,险之又险地与那失控的木筏擦身而过。
就在那一剎那,他不知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的一把抓住了筏子边缘。
水流的力量瞬间扯得他手臂生疼,马弘咬紧牙关,腰腹猛然发力,借著木筏前冲的势头,另一只手也攀附上去,双腿用力一蹬,带著满身淋漓的水花,竟是一个灵巧的翻身,跃上了那堆摇摇欲坠的木头。
筏子猛地向下一沉,几根藤蔓不堪重负,应声崩断。
但最终,它还是顽强地重新浮起,载著新增的重量,继续隨波逐流。
马弘喘匀一口气,抹去糊住眼睛的河水,睁眼一瞧,顿时惊了一下。
筏子上,竟还趴著两个人!
上面是个半大少年,约莫有十五六,衣衫襤褸,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冻得发紫。
他的双臂死死抱著身下的木头,胸前还紧紧繫著两个浸透了水的包裹,即使在这种昏迷的状態,少年还依然保持著护卫的姿態,將另一个更小的身影护在身下。
身下小的也一动不动,看身量不过八九岁,瘦的可怜,头髮散乱地贴在脸上。
“喂!醒醒!”
马弘急忙凑上去,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气息微弱,但还有。
又碰了碰那小的,入手却是一片冰凉,让他心头一沉。
“少掌柜!少掌柜您没事吧?”
岸上,蒋仲的呼喊声带著哭腔传来。
他见马弘入水后许久未冒头,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心里已经把回去后该如何向老掌柜以死谢罪的场景都想好了。
忽然瞅见对方竟出现在上游漂下的一个破筏子上,惊得张大了嘴巴,也顾不上什么赌约了,回过神慌忙挥手招呼其他伙计。
“快!快帮忙!把少掌柜拉上来!”
马弘没有搭理蒋仲,还在低身检查两人的情况。
少年似乎是被他的晃动惊醒了,眼皮颤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到近在咫尺的人,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含混不清的声响,隨即又立马昏死过去。
能救!
马弘这才起身,摸出腰间原本备著捆鱼的麻绳,三两下绕在少年和小孩的腰上,將绳子一头在自己手腕缠了几圈,另一头打了几个结,用尽力气,將绳头朝几个已经进入浅水区的伙计甩去,同时大吼:
“別嚎了!蒋老二,拉我上去!”
几个水性好的伙计见状,毫不犹豫蹚进更深的河水中,堪堪追上飞来的绳头,身后的人则立刻加入,如同拔河一般,喊著號子,合力向后拉扯。
水流的力量大得惊人,绳子一下子被绷得笔直。
马弘在筏子上全力稳住身形,儘量护著两人不被顛簸下去,与激流好一番角力后,筏子终於被一点点拖向岸边,在浅水区搁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