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酒意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清醒的冰冷,以及心头缕缕泛起的疑虑。
刘凡將醉得不省人事的马弘扶回隔壁厢房,安置到了床榻上,此时他嘴里还在兀自嘟囔著。
“好酒……刘,兄弟……盛饮……”
似乎是感受到床的柔软,马弘翻了个身,鼾声隨即响起。
刘凡床前静立片刻,確认他已睡熟,这才轻轻掩上房门,回到了自己房间。
屋內,油灯如豆,光线昏黄。
石娃在床榻里侧睡得正沉,白日在芍陂坞里玩的尽兴,回来后被喝多的马弘好一顿蹂躪,委屈得早早睡下了,瘦小的身体隨著呼吸轻轻起伏,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梦囈。
这孩子经歷了太多的苦难,如今总算有了片瓦遮头,能每日安稳度日,石婆若有灵能见,也能瞑目了。
刘凡走过去,伸手將他踢开的薄被重新掖好,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好梦。
然而,看著石娃安稳的睡顏,他自己却毫无睡意。
本以为陈叟试药是与马弘心照不宣的配合,却不成想……
“他自己闻著味来的……”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连日来因成功而產生的鬆懈。
陈叟不是托?
那为何出现时机能如此的恰到好处?
就在药酒初成,亟需验证,三位老师傅心底尚存最后疑虑的关头,偏偏有个对症的患者自己送上门?
刘凡的眉头不断锁紧,昏黄的灯影下,侧脸的线条愈发的冷硬。
他细细回忆著那日的情景:
马弘奔来告知找到药人,隨后陈叟被坞民搀扶而来,场面混乱,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陈叟和自己身上……然后,药酒敷上,饮下,盏茶的功夫,剧痛缓解……
不对不对,这里有什么问题,一切顺利得像是精心排演过一样。
他怀疑陈叟是托,不仅仅是因为那过於巧合的时机,更关键的是,药酒显效的速度和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药酒重在长期温养,对於陈叟那般严重的风湿痹症,绝无可能像仙丹妙药般立时生效,那更像是……某种能立竿见影的镇痛药物才能达到的效果。
若此推断属实,那陈叟当时极有可能是在演戏。
可那痛苦的神情,额角的冷汗,关节的红肿……演得如此逼真,连李叔这等熟识他的人都未看出破绽?
要知道,李叔可是酒壚的核心人物,据马弘所说,在芍陂坞修建之前便已在此。
是谁主导了这场试药?目的何在?
是马五吗?为了迅速稳定人心,推动药露计划,安排人演了这齣戏,却没有告知自己?
还是……另有其人?
刘凡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他发现,对这里的了解,还是太过浅薄。
对马五的了解,也远远不足。
条件信息匱乏,如同格物解题,连前提条件都模糊不清,如何能推演出正確的结论?
不能这样被动了,仅仅在芍陂酒壚这一方天地打转,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看到復仇的希望,况且,就目前来看,这里似乎也並非绝对安稳的太平港……
他需要知道的更多。
关於芍陂酒壚,关於芍陂坞,乃至关於马五。
而这一切,最直接、最简单的方法,莫过於去询问其中最核心的人物——马五。
念头既定,刘凡眼中透出决断之色。
看来明日,非得去与马五先生深入谈一谈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