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应该活著。
林渊握紧了生存刀。
他没有动。他在等。
这些东西不会主动攻击——至少不会立刻攻击。它们在被信標控制的时候,只是“唱歌”。现在信標被摧毁了,它们自由了,但自由对它们来说意味著什么?它们会做什么?
它们动了。
但不是扑向他。而是走向他。
缓慢地、蹣跚地、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它们走向林渊。最大的那个走在最前面,是一个大约十岁的男孩,穿著一套蓝色的恐龙睡衣,兜帽上还有两只角。他走到林渊面前,停下来,仰起头,用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看著林渊。
他伸出手。
那只手很小,手指细细的,指甲上还涂著褪色的蓝色指甲油。手掌心有一道疤——可能是摔跤留下的,可能是被纸划伤的,一个普通孩子会在普通童年里留下的普通伤痕。
他抓住了林渊的手指。
那只手是冷的。不是正常人的冷,而是像冰一样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但握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叔叔。”男孩说。声音很轻,很细,像一个真正的孩子在叫一个大人。“叔叔,带我回家。”
林渊的心臟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没有回答。他不能回答。因为如果他开口,他的声音会颤抖——而他不允许自己颤抖。
他慢慢地、轻轻地把手从男孩的手指中抽出来。
男孩没有鬆手。他握得更紧了。
“叔叔,带我回家。”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请求,又像是在哀求。
林渊转过身,不再看他。他走向音乐盒,从口袋里拿出生存刀,开始撬音乐盒的外壳。木製的外壳很厚,但在生存刀的刀刃下像纸一样被切开。他用刀尖撬开外壳,露出里面复杂的机械结构。
齿轮、滚筒、簧片、发条。
在发条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里躺著一块碎片。
乐园碎片。
第三块。
林渊伸手去拿。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男孩的手——是另一个人的手。更大的手,更强的手,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腕骨。
林渊抬头。
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成年人。穿著灰色的睡衣,睡衣上有咖啡渍和油渍。脸是灰白色的,和那些孩子一样。但它的眼睛不是纯黑色的——而是深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它站在音乐盒的后面,从墙壁里走出来的。它的体型比其他孩子大得多,但和其他孩子的区別不止於此——它身上有伤痕。无数道伤痕,旧的、新的、癒合的、仍在流血的,遍布全身。
“不要碰。”它说。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摩擦。
林渊没有鬆手。他用另一只手——左手——拔出匕首,刺向那个东西的手腕。
匕首刺入了皮肤。但没有血。只有一种黑色的、像焦油一样的液体从伤口渗出来,滴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像酸在腐蚀地板。
那东西没有鬆手。甚至没有反应。它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继续盯著林渊。
“不要碰。”它重复道。“那是我的。”
林渊看著它的眼睛。
在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个东西——不是恶意,不是飢饿,不是任何回音者应有的情绪。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人性的东西。
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