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奥古斯走在他右侧,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不是累了——奥古斯不会累。是谨慎。连癲狂君主在面对未知的时候也会谨慎。
“在想殷寂。”林渊说。
“想怎么杀他?”
“想他为什么不在我们分开的时候各个击破。”林渊说。“我们在破碎穹顶的时候,他在坑里。
他有至少两次机会——一次是我在下坑的时候,一次是奥古斯在下坑的时候。他完全可以趁我们其中一个还在绳索上的时候发动攻击。但他没有。他等到我们都在坑底了才出现。”
奥古斯沉默了两秒。
“因为他想让我们帮他拿碎片。”奥古斯说。“他只有两块碎片,我们有五块。如果他杀了我们,他只能从我们的尸体上拿走五块——但他拿不到信標下面的那两块。信標需要徽章才能摧毁,徽章在我们手里。他杀了我,你还有徽章。他杀了你,我还有徽章。他必须至少留一个活口,才能拿到最后两块碎片。”
“对。”林渊说。“所以他不会在我们拿到最后两块碎片之前动手。”
“那之后呢?”
“之后,”林渊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我们。”
奥古斯笑了。
那个笑容在黄绿色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眼。他的脸上还有那道从左眉到右颧骨的伤口,血痂已经变黑,像一道乾涸的河床。
萤光液体的痕跡还在,在雾气中发出微弱的绿光。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被诅咒却无比快乐的小丑。
“我等的就是那个『之后。”他说。
林小雨走在最后面。她的步子越来越轻,越来越稳,像是终於找到了某种平衡。她的淡蓝色眼睛在雾气中发出更亮的光,那光芒和黄绿色的雾气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让人不安的蓝绿色。她的嘴唇在微微蠕动,像是在重复某句话。
林渊注意到了,但没有问。林小雨正在经歷的变化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她不是活人,不是回音者,不是任何已知的存在。她是一个变量——在这个充满变量的世界里,多一个变量不一定坏事。
道路在前方分岔。
左边是一条更宽的、铺著碎石的路,路面上有车轮的痕跡——不是最近的车轮,而是很久以前的,痕跡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右边是一条窄的、几乎被野草完全覆盖的小路,野草是灰白色的,高度到了膝盖。
林渊选择了右边。
宽路是陷阱。在末日废土上,看起来好走的路永远是陷阱——因为所有人都想走好走的路,而所有走好走的路的人,最后都变成了路边的衣服。
他拨开野草,走上小路。野草划过他的裤腿,发出沙沙的声音。草叶的边缘很锋利,有些草叶划破了他的裤子,在他的小腿上留下了一道道细小的血痕。他没有在意。
走了大约两百米后,野草突然消失了。
不是逐渐变少,而是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线这边是茂密的野草,线那边是一片完全裸露的、黑色的、像玻璃一样光滑的地面。
林渊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
很滑。很冷。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像釉一样的东西。他用生存刀的刀尖敲了敲地面,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像敲玻璃。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这是某种极高的温度瞬间熔化了岩石,然后迅速冷却形成的。能產生这种温度的,要么是核爆,要么是——
林渊站起来,看向前方。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的地面全部是这种黑色的玻璃质地,一望无际,在暗橙色的光线下反射著诡异的光泽。平原的尽头,有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隆起,像一个倒扣的碗。那个隆起的表面不是黑色的,而是深红色的,像一块巨大的、正在冷却的伤疤。
回声深渊。
原初迴响的巢穴。
林渊踏上黑色玻璃地面。他的鞋底和光滑的表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吱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被放大,像一个人在空旷的教堂里行走时的脚步声。
他走了不到一百米,就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低语,不是呼吸,不是喝彩。
是心跳。
一个巨大的、缓慢的、像鼓一样的心跳。每一次心跳之间的间隔大约三秒,每一下都让黑色玻璃地面產生肉眼可见的振动。那振动从脚底传上来,穿过小腿、大腿、脊柱,一直传到头颅。林渊的牙齿在轻轻打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共振。
他的迴响值在上升。即使有了30%的精神抗性,即使四个信標已经被摧毁,原初迴响的心跳仍然能让他的迴响值以每秒1%的速度上升。
100秒后,他会达到100%。
100秒后,他会陷入幻觉。
他加快了脚步。
奥古斯跟了上来。他的状態比林渊差——他没有精神抗性的加成。他的迴响值在以每秒1。5%的速度上升。他的脸上那个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像弓弦一样隨时可能断裂的表情。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瞳孔在剧烈地收缩和放大,红色的光点在瞳孔中疯狂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