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带一张照片。
昏暗的床头灯光下,黄色的小狗蜷在枕头边,眼睛半闭着。
赵亚萱的一只手入镜,正轻轻摸着狗头。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干净,没涂指甲油。
张庸保存了照片。
他打字:“那就让它睡吧。尿布买了吗?”
发送。
这次等了几分钟,回复才来:
“买了。但觉得给它穿有点残忍。也许该训练它去洗手间?”
张庸靠着窗,慢慢地打字:“循序渐进。先在窝边铺尿垫,慢慢移向洗手间。”
“好。听你的。”
对话在这里停住。张庸没再发,赵亚萱也没再回。
但那个小小的聊天窗口开着,像黑暗里一扇透出光的窗。
凌晨三点,张庸终于躺下。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暗着。
他想起很多年前,和刘圆圆刚结婚时,她也曾这样给他发消息。
晚上加班,路上堵车,看见一只猫……什么都分享。
后来渐渐少了,到最后,只剩下“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这样的通知。
是什么改变了?
或许什么都没变。只是时间把一些东西磨薄了,磨淡了,磨成了透明,直到有一天你发现,它已经薄得看不见了。
张庸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第二天。
城中村的铁皮屋在深夜像个闷罐。李岩没开顶灯,只亮了桌上那盏旧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黑暗。
张庸坐在对面那把摇晃的椅子上,后背能感觉到铁皮墙透过来的、夜晚的凉意。
“我们交换身份,也有些日子了。”李岩开口,没抬头,依旧玩着那个易拉罐,“你替我扫酒店,我替你上课。挺有意思,是不是?”
张庸没说话。
“你那套人生,”李岩把易拉罐捏瘪,随手扔到墙角,发出一声闷响,“体面,干净,有老婆——虽然老婆跟人跑了。但框架还在。我那套呢?”他咧开嘴,在昏暗光线下牙齿显得很白,“烂到底了,一眼望到头,除了这身皮囊和床底下那点见不得光的”收藏“,啥也不剩。”
他抬起眼,目光像锥子一样钉在张庸脸上。
“但你发现没,赵亚萱那女人,她认的是这张脸,是穿着保洁服、在酒店里跟她说话的那个人。她给你私人号码,临走前跟你说那些话。她眼里那个人,叫”李岩“。”
窗外有摩托车炸街驶过,噪音撕裂夜色,又迅速远去。
“你有没有想过,”李岩向前探了探身,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蛊惑的嘶哑,“就把我那套烂人生接过去,接着往下过。用”李岩“这名字,用我现在这身份,去追她。”
铁皮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旧风扇有气无力的转动声。
“我是说真的。”李岩往后一靠,背抵着墙,“你把你的房子、工作、那堆破事,统统扔了。以后你就是李岩,一个保洁工,但是救过赵亚萱、能跟她说上话、让她记住的李岩。我嘛,”他耸耸肩,“我就用你的身份,接着活。反正你那边也是一地鸡毛,我收拾收拾,说不定还能过得去。”
张庸的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铁锈的碎屑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