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气力。他整个人都垮了下去,等待著那颗宣判死刑的子弹。
苏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海东市。车流如织,高楼林立。一片繁华之下,是无数涌动的暗流。
他的身影,在王长河浑浊的视线里,被外面惨澹的天光勾勒出一个沉默的剪影。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颓丧。
他就那么站著,平静得可怕。
就在王长河快要被这片沉默压垮的时候,苏辰终於开口了。
他没有回头。
“王台。”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条直线。
“您是信我的作品,还是信外面的噪音?”
王长河猛地一颤。
他预想过无数种回答。辩解,道歉,甩锅,或者崩溃。
但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山岳的反问。
这个问题,不该是他问的吗?
为什么现在,这个被千夫所指,即將被钉上耻辱柱的年轻人,反过来质问他这个台长?
王长河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背影。
他忽然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个年轻人了。
从始至终,他都看不懂。
从他拿出《唐宫夜宴》的那一刻起,从他把一群工人训练成舞者的那一刻起,从他敢跟自己对赌整个电视台命运的那一刻起。
他所有的行为,都超出了常理。
此刻,这股超乎寻常的镇定,更是让王长河心底升起一股荒谬的寒意。
苏辰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王长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心虚,看不到任何的恐惧。
他只看到一种东西。
一种……对敌人深深的怜悯。
是的,怜悯。
就好像一头雄狮,在怜悯一群偷走了自己一根脱落毛髮的鬣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长河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疯了吗?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竟然还会有这种想法?
苏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