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传,就慢慢变了味。
有人说,一把怪土、一截怪藤都能换到一点工分。
有人说,他们现在不只问东西值不值钱,还问东西是从哪儿挖出来、从哪儿捡回来的。
还有人说,谁要是能先把本地山里哪些地方出什么、河里漂什么、林子里长什么摸清楚,谁以后想跟华夏搭线,说话就能更靠前一些。
几名小领主的管事互相串了一圈口风,谁都没明说,可心里算的已经不是一袋盐值多少钱。
算的是自己手里那块地方,往后还能不能比旁人更早搭上灰杉堡这条线。
——
铁杉林领那边,消息到得更快。
因为他原本就一直盯著灰杉堡。
夜袭没能把那条线撬开,反倒让灰杉堡和华夏绑得更紧;调查团到了以后,不仅没把人压住,还把法师公会的人都惊动了。到现在,连寻常验货和登记都变了味,土块、怪草、兽骨和生矿都有人往那边送。
铁杉林领主把手里的纸条看完,半晌没说话。
炉火烧得很旺,屋里却显得更冷。
他本来还觉得,灰杉堡不过是借著一群外乡怪人卖盐卖铁,吃一阵风头。
可到了今天,他终於明白,事情已经不是抢买卖份额了。
对方不是单纯来卖几样稀罕货的。
他们是在这里站稳脚,又顺手摸地、认路、看矿、辨草木。
这还算不上什么大祸临头。
可若再这么放任下去,灰杉堡这块边地往后在北境说话的分量,怕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沉著脸站了许久,终於开口:
“备纸。”
书记员连忙上前。
第一封信,递给教会。
字句写得极重,说灰杉堡东门外如今聚著一群来歷不明的异乡人,不依咒文,不凭圣力,却多有异样器物,已在边地引来不少惊疑议论。若其声势继续坐大,只怕会叫教区里的信眾心生摇摆。
第二封信,递给更上层的贵族。
里面不提异端,只说灰杉堡近来私纳强援,行事越来越不像寻常通商,既在边地广收杂物、细问出处,又频频探看道路、水脉、山林与矿点分布。若再放任下去,只怕灰杉堡会借这一股势头抬高身价,慢慢搅动北境现有的商路和领地均势。
同一件事,换了两套话。
可指向的都是一个意思:
不能再把灰杉堡只当成一桩边地怪事看。
得把它当成一个会往外长的麻烦。
铁杉林领主写完最后一笔,把火漆按下去时,脸色仍旧阴沉得像窗外的天。
他不知道华夏究竟想从这片地方挖出什么。
但他知道,从他们开始收土、收草、收矿、收兽的时候起,北境很多人脚下那点看似稳当的地,已经在悄悄鬆了。
窗外风雪正紧。
一骑向南。
一骑向东。
而更北边,灰杉堡东门外的灯还亮著。那块刚刚铺开的地图上,新的点位正一枚接一枚被標出来,像有人在这片旧世界的雪地上,缓慢而坚定地钉下新的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