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把场面顶回去的,却不是秦锋。
是本地人。
先开口的是老汉斯。
他本来只是被叫来送一批刚做好的卡箍,结果一进棚,听见那文官在问“若暂停外头工事,会不会更方便核查”,脸色一下就变了。
“暂停?”老汉斯脱口而出,“这路才刚压到古道口那边,雪再大一点就又得陷。现在停了,前头这些活算谁的?”
棚里一静。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插了谁的话。
可话已经出去了。
德叔站在门口,本来只是在看热闹,这时也忍不住接了一句:
“还有巡线的人手、运料的车、找活的工。昨天刚把外头那段路压出来,今天就停,底下的人怎么想?”
霍尔老太更乾脆。
她拄著杖,站在门边冷著脸道:
“你们要查就查。可別一张嘴,就把我们的活路一起查没了。”
这几句话不算漂亮。
也没人提前教过。
可正因为不漂亮,反而更实。
棚里那几拨外来人都听得出,这不是华夏安排的场面话。
是灰杉堡这边真的已经有人把东门外那套东西,算进自己日子里去了。
牧师听完后,先看了霍尔老太一眼,又看了看那边站著的德叔和老汉斯,神情比刚进来时复杂了不少。
法师公会观测官则低头在捲轴边角补了一笔,像是把“本地依附已成”也一起记了进去。
边境文官的眉头皱得最紧。
因为对帝国来说,最难处置的从来不是单纯的异乡人。
而是异乡人已经和本地利益粘上了。
——
散会以后,三拨人谁也没立刻走。
教会那边,牧师和两个护卫自己起了分歧。年轻护卫觉得这些不借圣力、不凭法阵的东西早晚要出事,最好先封;牧师却坚持至少目前没见到明確的邪祟痕跡,也没见人被强迫改信,不能光凭惊疑就给灰杉堡扣帽子。
法师公会那边更直接。洛维恩还在反覆解释昨天看到的“无魔空白”,两名新来的学徒一个害怕,一个兴奋,吵得脸都红了。倒是那位观测官始终冷静,只反覆確认了一件事:如果洛维恩没有看错,那这不是奇物,而是另一种成体系的办法。
帝国这边也不是一条心。
边境文官最在意的是这条路、这片门区和以后越来越多的货与人怎么记、怎么管。
雷蒙那样的骑士则更简单,他只关心一件事:
若真起衝突,这群异乡人的火器和工事,对上有斗气的骑士和成建制的帝国军,到底会打成什么样。
巴罗恩站在几拨人中间,忽然觉得自己昨天那点寒意还算来得早。
因为到了今天,真正的麻烦才算刚刚开始。
雪还在下。
东门外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新修的路、刚立的桩和白线边站著的人都照得很清楚。
灰杉堡从前只是北境边上一座不起眼的小堡。
可从这一晚起,盯著它的人,已经不再只有邻近几个小领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