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城最先收到的,不是人,是信。
教会的口信、法师公会的记录捲轴、边境署和军务署的转文,前后只差了半天,便都进了城。
可这些东西到了更上头的桌上,分量却没有灰杉堡那边的人想得那么重。
教区那边,值守执事把牧师送回来的纸看完,只问了三句。
“有人改信吗?”
“没有。”
“有人砸教堂吗?”
“没有。”
“那就先记著。”
他说完便把纸压进了木匣里,连主教那边都没急著递。对他来说,北地冬天真正要命的是疫病、饥荒和几条乡路上断了礼拜的村子。灰杉领那边不过是冒出来一伙古怪外乡人,只要还没人明著踩圣光教会的线,这事就还不配闹到整座教区都跟著转。
法师公会那边也差不多。
洛维恩和观测官的记录送到塔里,值守的老法师戴著单片镜看了两遍,最后只在边角批了一句。
存档,待开春后再议。
他甚至懒得多问一声灰杉堡到底有多少人、多少器具。
北境每年冬前冬后,总有人说在荒地、古道、废堡或者山沟里看见怪事。有的是小领主弄来的异邦戏法,有的是炼金匠做出来的残次货,还有的是边地人自己一传十、十传百传歪了。灰杉领再古怪,也还只是个小男爵门前那块地方。只凭几页捲轴,还不值得高塔在雪季抽调人手往北跑一趟。
帝国这边就更乾脆了。
巴罗恩的转文送到行省总务厅,军务署那边又补了一份路况和兵力估算。坐在火盆边翻卷宗的胖官员看完以后,只哼了一声。
“灰杉领?”
旁边文书低声应是。
那胖官员把卷宗合上,隨手往旁边一放。
“那地方年年写信,年年说撑不住。不是缺粮,就是缺兵,不是闹兽潮,就是闹税。”
“现在不过是多了几个外乡人,带了些怪东西过去。只要他们还借著男爵的名头待著,还没闹到断路、断税、杀官,那就还只是边地的小麻烦。”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越压越低的天色。
“眼下要紧的是南边运粮,北线换防,还有雪封前那批铁料能不能进城。至於灰杉领……让巴罗恩继续盯著就是。別为一个小男爵门前的事,把凛冬城的人手搅乱了。”
话落,卷宗便被搁到了一叠“待后议”的文书上。
这就是灰杉堡那边折腾了两天,在更上头的人眼里换来的分量。
不是全然不看。
只是还远远没到值得上心的时候。
——
同一天,灰杉堡东门外。
雪没再继续下,可风比昨天还硬。
前沿基地指挥棚外,几辆拖车已经顺著新压实的路面排开,工兵正拿著木尺量车辕宽度,旁边堆著几捆麻布、旧木箱和刚钉好的木货牌。路口那根灯杆白天没亮,雪地上却早早踩出了一片乱脚印,来来回回的人比平时还多。
玛莎抱著一摞刚抄完的清单,从仓棚一路小跑进来,鼻尖冻得通红。
她一进门就先把纸放到桌上。
“这几份是按你们说的重写过的。”她衝著老李道,“一份给城门税吏看,一份隨车记帐,另一份留在灰杉堡备著。”
老李把平板放到一边,先把三张纸分开看了看。
字还是本地常见的写法,货物名也都被改得很稳。
精盐写成了“细白冬盐”。
玻璃没写成什么稀奇称呼,只写“平磨透片”。
药也没写得太显眼,只记了“净伤药膏”“退热药包”和两小盒止泻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