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几条。
语言分层明显,可作身份识別。
票据与帐簿存在,但记法不统一,依赖熟脸与各家习惯。
可用的人,比可卖的货更重要。
最后那一条,他停了两息,才补全。
凛冬城线不能只靠试商队往返,必须准备长期落脚点与本地人手。
他把平板翻过来,让玛莎看了一眼。
玛莎看完,轻轻吐出一口气。
“秦队会同意。”
“他早晚都会同意。”老李说,“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不这么做,后头就走不长。”
楼下忽然有人狠狠干上门板。
砰。
又砰一声。
客栈伙计骂骂咧咧地下去开门,外头风声一卷,隱约带上来几句听不太清的吆喝。再过一会儿,街上的车轮声从远处碾过去,咯吱,咯吱,慢得跟在雪地里拖著什么似的。
老李听了一会儿,把平板收了。
这座城越听越是一口大锅。
外头看著乱。
锅底烧著的,却是路、帐、人情和规矩。
哪条路先通,哪本帐先乱,哪张熟脸先开口,哪家仓门先松一道缝,表面上像是撞上了,其实多半早就有人在后头掂量过了。
只是外乡人头一回进来,还看不真切。
真凑近了,里头每一勺翻起来,都是门道。
门道多,就说明能钻的缝也多。
可想钻缝,先得把自己变成这里的一部分。
不是带几车货来。
是得留下人。
留下一个能听懂这里怎么说话、也能把这里的帐接住的人。
老李抬眼,看向窗板那头那层模糊的火光,忽然道:
“下一趟,不光带货了。”
玛莎抬起头。
老李声音不高。
“得带会在这儿活的人来。”
帐本不是光拿来记数的。
它还拿来分责。
谁写。
谁认。
哪一句能落纸,哪一句只能烂在嘴里。
玛莎看得眼睛都没眨。
她原本以为凛冬城的帐,无非就是多几本厚册子,多几个人拿笔坐著。真看到这儿才发现,城里的“细”,也细得有限。该写的会写,可写法全凭各家自己。今天诺拉这么记,明天换一家,也许就换成另一个样子。
规矩有。
但没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