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东西,在凛冬城亮出来,总有人喜欢,也总有人会先把手伸过来。”他说,“夜巡、街吏、写文书的、验货的、替人传话的……你们若只会卖货,不懂把礼物送到该送的人手里,往后麻烦就不会少。”
玛莎站在柜边,心里忽然一跳。
这几句话,已经说得不能再明白了。
周寧却像是听一桩再平常不过的事。
“原来如此。”他说,“那倒要请教,送什么,才算送得合適?”
男僕眼中这才真正露出一点满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门外那辆黑篷马车偏了偏头。
“我家那位只叫我来看看镜子。”他说,“至於別的,我没资格替你们拿主意。”
顿了顿,他又像是不经意似的补了一句:
“不过,今夜雪大,街上的人閒著。你这铺子灯又亮,味又新,怕是安静不了。若真有谁来坐一坐、说两句、带走一份隨手的小礼物,你们也別把脸板得太死。”
巴恩这回听懂了,脸上的笑意仍没散。
“原来这城里,还有这样的做法。”
“做法?”男僕笑得更淡,“不,这城里的做法,从来都不是死的。”
他说完,朝柜上的小镜又看了一眼。
“这面,我先不拿。”他说,“等明日,自有人来问。”
“那留不留?”
“留不留,看你们自己。”男僕把斗篷往紧里拢了拢,“只是到明日,若还有人替你们把路让开,这面镜子的价,可就不只是价牌上那几个字了。”
这话落下,他便不再停,转身出了门。
马车门重新合上,车轮压著雪,慢慢驶出灯光照著的这一段街面。
等那车声彻底远了,巴恩才往门外吐了口白气,低低嘖了一声。
“这城里的贵人,连开口提醒你该备礼,都像是在教你怎么发財。”
韩成把门重新掩上半扇,回身道:
“他说得倒没错。今夜怕是要热闹。”
顾嵐已经把方才那几句重点记了下来,抬头时,笔尖还停在纸上。
“夜巡、街吏、文书、验货的、替人传话的。”她道,“一层一层来?”
“不会一块儿上。”周寧说,“可也差不多。”
玛莎忍不住问了一句:
“真要给?”
周寧看了她一眼。
“不给,也行。”他说,“只是不给的代价,多半比给还贵。”
巴恩在旁边接道:
“你今天白天看见的,是摆在明处的事。夜里这一层,才是许多铺子开门时绕不过去的麻烦。你若什么都不送,明天巡街就能在你门口多站半个时辰;税关那边写字的人就能把你的票据压到最底下;仓街验货的人手指头一紧,你一箱玻璃就能多出三道『说不清的小裂。”
“可给真银?”玛莎下意识道。
韩成笑了一声。
“真银给他们,亏不亏?”
周寧没接这句,只朝后头一扬下巴。
“把第二只箱子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