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车又一车的黑土从山上运下来。
陈大炮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他不要陈建军推重车,自己一个人拉著几百斤的土,脖子上青筋暴起,脚下的解放鞋都磨平了底。
等院子里的土换完,铺上一层厚厚的黑腐殖土。
陈大炮还没完。
他从那个百宝箱一样的行军囊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种子。
那是他在老家精心选育的。
快菜、小白菜、红莧菜。
这些都是长得快、不挑剔的好东西。
“种菜如带兵。”
陈大炮蹲在地头,手里拿著小铲子,给儿子传授“种菜兵法”。
“垄要直,这叫列队。间距要匀,这叫散兵线。”
“水不能浇太猛,要像春雨润物,这就叫思想工作,得慢慢渗透。”
陈建军蹲在旁边,像个好学的小学生,手里拿著本子记。
虽然他觉得老爹把种白菜上升到军事理论有点扯淡,但这黑土看著是真肥啊。
三天后。
一场小雨过后。
那原本光禿禿的黑土地上,冒出了一层嫩绿嫩绿的小芽。
那是生命的顏色。
林秀莲站在屋檐下,看著满院子的新绿,激动得手都在抖。
“绿了!建军快看!绿了!”
在这个满眼都是灰石头和蓝海水的岛上,这一抹嫩绿,简直比金子还珍贵。
陈大炮坐著小马扎,手里拿著菸袋锅子(为了儿媳妇已经戒了捲菸,改抽旱菸,因为烟味散得快),嘴角难得勾起一抹弧度。
“这算啥。”
他磕了磕菸灰。
“再过半个月,小白菜就能掐尖吃。到时候给你做上汤娃娃菜,用火腿汤煨出来,那才叫鲜。”
正说著。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陈连长在家吗?”
是个怯生生的女声。
林秀莲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著个年轻的小媳妇,怀里抱著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手里提著半篮子蔫吧的海带。
是住在后排的李干事家属,叫桂兰。
“嫂子……”桂兰看著林秀莲,脸涨得通红,眼神直往院子里的菜地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