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採购科办公室。
张德全正翘著二郎腿,手里捧著个大茶缸子,眼皮耷拉著,愣是用鼻孔在看人。
他对面,陈建军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
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送货单,脸上赔著笑。
“张科长,这批鱼丸都是我爸连夜捶出来的,用的全是新鲜马鮫鱼,透著亮呢。您看这货款……”
“新鲜?”
张德全把茶缸子重重往桌上一磕,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他斜著眼,用那种看叫花子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陈建军那条打著石膏的腿。
“我说小陈啊,不是我说你。”
“你们这种个体户,素质就是差,一点规矩不懂。”
“这鱼丸弹性不够,顏色也不正。我听说你们家昨晚遭了贼?谁知道这鱼丸里有没有混进去什么不乾不净的东西?”
说著,张德全把那张送货单往地上一扔。
“这批货,不合格。”
“要想结帐也行,按照次品算,扣三成。”
“还有,以后你们家的货,每斤再降两分钱。不然我这很难做啊,毕竟我二舅姥爷家的侄子也想送货进来,人家那可是……”
这是明抢。
更是羞辱。
陈建军握著轮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是个当兵的,寧可流血不流泪,但为了这个家,为了秀莲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这口夹著沙子的饭,他得咽!
“张科长,这价格已经是成本价了……”
“那是你的事!”
张德全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没那个金刚钻,別揽瓷器活。你说你一个残废,不在家好好躺著等死,出来晃悠什么?看著就晦气!把我的財运都给挡了!”
“残废”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陈建军的心窝子上。
就在这时候。
“砰——!!!”
一声巨响。
办公室那扇厚实的实木大门,不是被推开的,是被人连门框带合页,直接一脚踹飞了!
整块门板呼啸著飞进来,擦著张德全的头皮,“哐当”一声砸在他身后的文件柜上,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张德全嚇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全泼在了裤襠上。
“嗷——!臥槽!谁啊?!土匪下山了?敢在供销社撒野?!”
他捂著裤襠从椅子上弹起来,一张脸烫得通红,刚想骂娘。
抬头一看,喉咙里那句脏话硬生生卡住了。
门口,黑压压地站了一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