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在妻子的帮助下,艰难地將自己套进了那身熟悉的军绿色里。
当最后一颗纽扣扣上,陈建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虽然坐在轮椅上,但那股子属於军人的精气神,瞬间就回来了。
“丟人?谁敢说老陈家的种丟人?”
陈大炮凑过去,一边粗鲁地帮儿子扯平衣角,一边从鼻孔里哼出气来:
“只要脊梁骨没断,就算是坐在轮椅上,你也比那些站著的软骨头高出一大截!”
“穿好!把胸脯给老子挺起来!”
“让那些没见过血的生瓜蛋子看看,啥叫真正的兵!”
陈建军看著父亲那双亮得嚇人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咬著牙,重重地点头。
“是!班长!”
……
通往团部大操场的路上,是一条铺满碎石子的煤渣路。
今天,这条路显得格外宽敞。
陈大炮推著那辆焊著防撞梁、装著越野胎的“坦克轮椅”,走出了阅兵的气势。
轮椅的橡胶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路两边的家属院里,不少窗户后面都藏著眼睛。
刘红梅躲在窗帘缝后面,看著那一老一少昂首挺胸的背影,嘴里酸溜溜地嘀咕:
“显摆什么呀……抓个特务还能把腿治好了?不还是个瘸子……”
话虽这么说,可她看著陈大炮胸前那朵大红花,心里却像是吞了一百个柠檬,酸水直冒。
谁能想到啊?
前几天大家还等著看笑话,以为陈家要因为投机倒把被抓进去。
结果一夜之间,人家成了英雄!
这世道,上哪说理去?
陈大炮似乎察觉到了那些窥探的目光。
他非但没加快脚步,反而推得更慢了。
甚至还停下来,装模作样地帮陈建军正了正帽子,嗓门扯得震天响:
“建军啊,待会儿见了首长,敬礼的手要稳!咱们虽然是编外人员了,但这军姿不能塌!让那些躲在阴沟里嚼舌根的长舌妇看看,啥叫英雄气概!”
窗帘后面的刘红梅,脸“刷”地一下红成了猴屁股,像是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抽了一下,猛地拉上了窗帘。
……
团部大操场。
红旗猎猎,军歌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