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您的福!昨天要不是您露那一手,我这车怕是得在泥坑里趴窝到下个月去!”
“这不,刚卸完货,紧赶慢赶就想回来討口酒喝!”
“您別嫌弃兄弟这一身脏啊!”
这姿態,放得极低。
看得周围邻居一愣一愣的。
这可是把著方向盘的司机大爷啊!平时去供销社送货,那眼孔都是朝天长的,啥时候跟人这么称兄道弟过?
“嫌弃个屁!”
陈大炮一把揽住赵铁柱的脖子,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这身油味儿,那是咱们劳动人民的勋章!”
“来来来!建军!愣著干啥?给你赵叔拿条湿毛巾!要热乎的!”
“哎!”陈建军赶紧摇著轮椅去打水。
陈大炮拉著赵铁柱就要往主座上按。
赵铁柱看了一眼那满地狼藉的蟹壳和已经冷掉的大锅菜,虽然嘴上说不嫌弃,但喉结还是下意识地滚了一下。
这……剩饭啊?
虽然闻著香,但这要是跟一帮老娘们儿挤在一起吃残羹冷炙,这面子上多少有点掉价。
陈大炮是谁?
那是活了两辈子的老狐狸。
他眼角余光扫到赵铁柱那个微小的动作,心里跟明镜似的。
“別往那儿坐!”
陈大炮一摆手,声音突然压低,带著一股子神秘劲儿。
“这都是大锅饭,给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娘们儿吃的。”
“那是咱们兄弟吃的吗?”
这话一出,旁边的胖嫂和刘红梅脸都绿了,但愣是没敢吱声。
“来来来,跟哥过来!”
陈大炮拉著赵铁柱,直接绕过了那三口大锅,来到了墙角那个不起眼的小煤油炉旁。
那里,摆著一张刚才特意让陈建军擦得鋥亮的小方桌。
桌上扣著两个大海碗。
陈大炮把赵铁柱按在马扎上,伸手掀开了第一个碗。
哗——!
一股子清幽、醇厚,完全不同於刚才那种霸道油腻的鲜香味,像是长了小鉤子一样,钻进了赵铁柱的鼻子里。
奶白色的汤汁里,静静地臥著一条鱼。
鱼身上没有花里胡哨的酱汁,只有几根翠绿的葱丝和薑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