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穿著件海魂衫,手里拿著块抹布,正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那辆长江750的排气管,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大腿。
没人理他。
沈家村的村支书,在这个院子里,仿佛成了一团透明的空气。
这种无视,比直接骂娘还要让人难受。
沈骨梁咳嗽了一声,硬著头皮开了口,声音洪亮,带著几分官腔:
“陈老弟,忙著呢?”
陈大炮充耳不闻,对著排气管哈了一口气,用抹布狠狠擦了一下。
沈骨梁脸皮抽了抽,自顾自地说道:
“是这么个事儿。咱们村呢,今天出海收穫不错。我想著,你们军属搞这个加工小组也不容易,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得支持。”
“我做主了,把村里今儿个打的头道鲜货,都给你们送来了。”
“也不多要,就按收购站的掛牌价。这可是咱们村对军属的一片心意啊,陈老弟,你可不能驳了老哥哥的面子。”
这番话,说得那是滴水不漏。
既保住了面子,又把烂摊子变成了“人情”,还想按原价卖。
典型的老狐狸。
陈大炮终於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把那块沾满机油的抹布往水桶里一扔。
啪!
黑色的脏水溅了出来,落在沈骨梁那双千层底布鞋上。
陈大炮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火。
轮椅上的陈建锋,这时候合上了钢笔笔帽。
清脆的“咔噠”声,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支持?”
陈建锋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平静得可怕,“沈支书,这两个字太重了,我们陈家庙小,接不住。”
他翻开帐本,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前天,我家院子里来了几只死老鼠。”
“昨天,云想容在我家门口泼脏水,差点逼死我媳妇。”
陈建锋每念一条,沈骨梁的脸色就白一分。
念完,陈建锋合上帐本,看著沈骨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就是你们沈家村的『支持?沈支书,这些帐,还没算清呢。”
沈骨梁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