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锋还在挣扎,双眼涣散,嘴里还在毫无意义地嘶吼。
“啪!!!”
一声脆响,在这个死寂的夜晚,亮得惊人。
这一巴掌,陈大炮没有留力。
陈建锋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沁出了一缕刺眼的血丝。
但他眼里的混乱和疯狂,也被这一巴掌硬生生地抽散了。
“给老子闭嘴!”
陈大炮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冷得像冰,硬得像铁。
他死死地盯著儿子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痞气的老眼,此刻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刺刀。
“陈建锋!看看你那怂样!这还没死人呢,你哭丧给谁看?!”
“你是连长!是你媳妇的天!天要是塌了,这一家子老小谁来扛?啊?!”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狠狠地钉进陈建锋的脑子里。
陈建锋浑身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瞳孔终於重新聚焦。
那是父亲的眼神。
像山一样重,像海一样深。
“爸……”陈建锋的声音沙哑,带著哭腔。
“把眼泪给老子憋回去!”
陈大炮一把將他按回扶正的轮椅上,转身指著八仙桌上那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钱山。
“现在,立刻,马上!”
“把桌上的钱,一分不少地给老子塞进帆布包里!”
“带上你的枪,带上你的刀!”
“这是你媳妇和孩子的买命钱!少一分,老子毙了你!”
陈建锋猛地打了个激灵。
买命钱!
对!去卫生队要钱,输血要钱,抢救要钱!
在这年头,没有钱,医生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军人本能被这一巴掌彻底激活了。
陈建锋不再废话,一把抹掉嘴角的血,双手如飞,將桌上那几百块钱疯狂地扫进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
拉链拉上,“咔噠”一声。
与此同时,陈大炮已经衝到了林玉莲身边。
林玉莲此刻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冷汗把头髮都打湿了,黏在苍白的脸上,下嘴唇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血印。
看到公公过来,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陈大炮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爸……保……保孩子……”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只濒死的小猫。
陈大炮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冷硬如铁。